麒韵长梅,一戏一生——记西河戏曲标志性人物·王长梅先生

             麒韵长梅，一戏一生

       ——记西河戏曲标志性人物·王长梅先生


      “不搽胭脂不描眉，也要去看王长梅。”这是多年来在西河及周边地区广为流传的一句话。这句话不仅是对王长梅先生京剧艺术成就的赞誉，也是打开西河京剧艺术百年历史的尘封密码。

     王长梅，字寒三，淄川区西河镇广仁村人，地方京剧名家。西河及周边地区京剧艺术标志性人物，艺术造诣在当地享有盛誉。十四岁登台，从艺六十多年，演出五十八种传统剧目，饰演的各种角色形神兼备，出神入化。几十年来，他的传奇故事一直为人津津乐道，被奉为西河地区戏曲文化的精神坐标。

     王长梅学戏很早。他的开蒙老师叫孙合永，是个京剧艺术爱好者，经常组织村里的京剧艺术爱好者在农闲时节演出，很受乡亲们的欢迎。王长梅对京剧艺术有一种天然的爱好，看的多了，开始下意识模仿演员的一举一动，而且有模有样，很像那么回事。时间长了，引起了孙合永的注意，觉得这个孩子有天赋，是棵唱戏的好苗子。于是，教授他一些跑龙套、跑圆场、走边、搭架子、打背躬、抄过场、起霸、亮相、趟马、把子功等表演必须熟练的程式化动作。

     王长梅十二岁那年，跟随父亲到博山县山头镇走亲戚，遇到了他一生难忘的京剧表演艺术引路人，艺名叫“曲黑子”的曲吉胜。曲吉胜是博山本地人，据当年老戏迷赵增金口述、刘培国先生整理的《博山梨园百年记忆》记载：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曲黑子”是活跃于鲁中地区京剧舞台的武生演员，师承博山武生名家李三全，功底深厚，尤擅短靠武生，以翻扑矫健、开打刚猛著称。青年时身手出众，可一气连翻三十个跟头。其表演风格硬朗质朴、不事雕琢，台风沉稳有力，极具民间艺术特色，深受民众喜爱。中年后，曲黑子在山头矾沟街设班教戏，文武兼授、生旦皆通，长期致力于京剧传承，是民国时期博山梨园中颇具影响的本土艺人代表。 “曲黑子”中年以后在山头矾沟街开班授课，教授徒弟。在父亲的支持下，王长梅报名参加，得到了“曲黑子”的悉心指导，除了学习京剧的基本功之外，系统的学习让王长梅对唱戏的认识产生了质的飞跃，从单纯的业余爱好上升对艺术的追求，严格按照教程中“四功五法”的要求，苦练“唱念做打”四种基本功和“手眼身法步”基本技法。天生的悟性，加上后天的勤奋，技艺日渐精进，为他后来登台演出打下坚实的基础。

     1936年初冬，王长梅牵头，组织张怀俊、李传福、李传舜、张永孝、王长泰等京剧艺术爱好者成立西河地区第一个业余京剧团，定名为“同乐会”。这是西河地区成立最早，影响最大的业余京剧团体之一，不仅是西河京剧的摇篮，更是西河戏曲的孵化器，在西河戏剧史上占有独特的地位。几十年来，影响绵绵不绝，传承至今。王长梅既是剧团负责人，也是主演；既要登台演出，又要负责排练，还要负责剧团的日常剧务管理，开箱封箱，资金筹措，演出对接，舞台调度，行头添置管理等，事无巨细，面面俱到，都得操心，一直是剧团的台柱子、主心骨和灵魂人物，一干就是几十年。解放后，虽然不再叫“同乐会”，但班底还在，底蕴还在，为后来配合社演出改编剧目及排练样板戏提供了可靠的保障。

     王长梅最初工须生，代表剧目有《文昭关》《坐宫》《打棍出箱》等，后转老生，代表剧目有《辕门斩子》《上天台》《空城计》《将相和》等。1951年6月，邹平县京剧团来西河演出麒派名剧《追韩信》《徐策跑城》。饰演徐策和萧何的袁荣臣是王长梅的老朋友，演出期间住在王长梅家，倾心交流，互采珠玉。王长梅十分崇拜麒派艺术，产生了求学拜师的念头。袁荣臣也是个热心人，把他介绍给了上海京剧名家、麒派艺术创始人周信芳的徒弟陈大濩。陈大濩是袁荣臣的老师，生于山东济南，工老生，1931年以票友身份与梅兰芳同台演出《四郎探母》，后投请周信芳学习麒派艺术，1950年在沪组织濩声剧社，成一代名家。陈大濩对王长梅十分欣赏，寄予厚望，带他南下上海拜会了周信芳先生，并索要了《徐策跑城》的剧本。此后，专注于麒派艺术。

      戏曲界有一种经典戏谚：无师承不成器，不像不是戏，太像不是艺。周信芳就说过：似我者生，像我者死。梅兰芳也说过同样的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王长梅在学习麒派艺术的过程中，先求形似，后求神似，结合自身条件和对麒派的理解，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承其精髓，学而能悟，悟而能化，化而能用，在学艺的道路上承旧布新，追求自我。坊间传说，有一次，他在博山看了麒派剧目《徐策跑城》后，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模仿演员在舞台上的“颠步”技巧，把买的糕点颠碎了都浑然不知。为了表演到位，他买了多面大镜片放在房间四周，边舞边看，随时观察自己的动作、表情以及眼神的流转、聚焦、情感表达等技巧，注重动作的连贯性、准确性和节奏感，让表情与角色相契合。

      麒派以苍劲浑厚的唱腔、铿锵有力的念白、极具张力的做功著称，尤其擅长塑造忠义耿直或悲壮慷慨的人物形象。经典剧目《徐策跑城》以繁重的做功和激昂的唱段闻名。王长梅先生得其真传，尤其是“跑城”一段的圆场、水袖、身段及高亢的【高拨子】唱腔上都有独到之处。《萧何月下追韩信》是另一麒派代表作，剧中萧何的“三追”情节需演员通过念白、身段和唱腔展现急切与恳切之情，对表演功力要求极高。王长梅先生都表演得游刃有余，神形兼备，韵味十足。他的演唱富有感情，挺拔苍劲，气出丹田。念白清晰，讲究喷口，咬字顿挫富有音乐性，尤其是他吐字收声和润腔之技巧深得麒派真谛，不但不以腔害字、反而有以声传情之妙，酣畅朴直、苍劲浑厚之特点十分明显，加上起伏顿挫、错落有序的念白，令人赏心悦目。王长梅生活之余勤奋练功，舞台动作敏捷利落、准确生动更是有口皆碑，其洒脱洗练的身段具有一种难得的节奏感和可贵的张扬气势。如表达徐策内心感情和情绪变化的“膛蟒”、“摔袖”、“抖髯”等技巧在他的运用中都深得麒派传统艺术精髓，载歌载舞，唱白相间，浑然一体，完全不输专业演员。

      戏剧界业务和专业之间有一种友谊联接，专业术语称之为“票戏”，也叫“玩票”，就是专业剧团每到一个地方，会邀请当地具有一定艺术水平的业余演员担任主演，参加全本戏的演出。这既是对业余演员艺术造诣的充分肯定，也体现对业余演员的绝对信任，更是业余演员的最高荣誉。王长梅演戏多年，名声在外，许多山东地方剧团来西河演出，都会邀请王长梅“票戏”，同台演出。王长梅出凡入胜的表演与专业演员珠联璧合，令他们叹为观止。建国以后，青岛市京剧团团长徐翰英多次率团来西河煤矿俱乐部演出，特邀请王长梅先生主演《追韩信》《徐策跑城》，连演三场，观众从四面八方赶来，场场爆满。徐团长再三诚邀王长梅加入青岛市京剧团，由于多种原因，没能如愿。著名五音戏表演艺术家鲜樱桃先生多次来西河地区演出，一般都住在王长梅家。他看王长梅的演出后说:“依你的水平，若是走出西河，影响就大了。”

     王长梅不光戏唱得好，深受人们的喜爱，高尚的民族气节更是为人称道。抗日战争时期，他采取巧妙措施，拒绝为日本人演出的事迹，至今人们说起来仍津津乐道。

      1937年12月下旬，日军冈骑部队进犯西河，暂住在西河镇广仁村东边的悦升煤炭公司，1938年8月4日，日军正式占据西河镇。其间，他们多次要求王长梅为他们演戏。王长梅组织演员们把唱戏的行头和乐器藏到村北头的枯井里，借口没有服装道具，无法演出。日本人不甘心，到他家翻箱倒柜检查，确实没有行头和乐器，只得作罢。

      王长梅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奉献给了京剧艺术事业。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已经70多岁，淄川区组织京剧消夏晚会，他连续演出二十多场，场场返场，作为全场年龄最大的演员，敬业精神令人敬佩。1997年，他以79岁的高龄，还能在舞台上翻筋头，震惊乡里。

      王长梅先生不仅亲自登台唱戏，还能编能改能导，是一位全方位艺术人才。上世纪50年代，他曾导演过传统京剧《秦香莲》等传统剧目。1964年，为配合社教，他将吕剧《三世仇》改编为京剧，并主演了《九件衣》《审椅子》等新编剧目。1966年以后，导演了《智取威虎山》《红灯记》等现代京剧，在西河及周边地区演出上百场，观众达几十万人，好评如潮。

      “刻苦练功，用心演戏”是王长梅始终不懈遵循的信念，他以炽热的情怀、精湛的技艺，在西河的舞台上书写传奇。可惜的是，由于受当时的条件所限，没有留下相关的影像资料，遗憾之余，让人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