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在苦寒中锻炼成长五月的一天我放学回家,刚一进门,那久违的肉香便扑鼻而来,那个香味那是绕梁三日呀,使我终身回味无穷啊!“娘,今儿个是啥日子,咋吃肉哩?”娘笑着说:“你考上戏校啦,明天就能去报到咯!我兴奋得将书包高高抛起,那劲头丝毫不亚于如今的学生抛起博士帽时的喜悦。随着书包落地,我也趴在地上抱着书包哭了起来。不知是母亲忙着做饭无暇顾及,还是她深知我内心复杂的情感,她没来管我,任我放声大哭……哭着哭着我睡着了,可能是这么多天的焦虑和期盼终于释放了吧!第二天早上,母亲一边为我梳着辫子,一边细细地叮嘱着:“到了戏校,要听老师的话呀,吃饭得快点,能回碗就多吃点,睡觉可要裹好被子,别蹬开了,可不比在家,蹬开了我还能给你再盖……” 母亲这一唠叨起来呀,就没完没了。幸亏这时父亲回来了,催促着我赶紧动身!父亲送我去戏校,一手牵着我,一手拎着网兜。那网兜里放着一只崭新的搪瓷洗脸盆,盆上飘飘洒洒的垂杨柳与飞舞的小燕子相映成趣,我非常喜欢。盆里放着搪瓷茶缸,茶缸里放着牙刷牙膏洗脸毛巾,全是新的。我明白这是家里一笔不小的开资,于是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刻苦学习,将来挣钱了孝敬爹娘。六月一日,戏校开学典礼,共有二百多个学生,大家穿着学校发的服装,个个脸上乐开了花。校长是转业军人贺志尚,教导主任宋金山,文化课有黄老师、高老师、党老师等,分别教授政治、语文、历史等课程;专业课则有史老师、邓老师、桑老师、白老师等诸位老师,负责教授音乐、唱腔、表演、武功等内容。说起基本功训练,那可真是最能考验人的意志了。那些初来乍到的学员才练了两天踢腿、下腰,就叫苦连天,有的家长来探班,看着老师给自家孩子搬腿捏腰,孩子疼得龇牙咧嘴,心痛得直接把孩子拉走退学了!好在父亲此前对我已有一番打磨,所以在基本功训练上,我成了大家学习的榜样。越是如此,我便越发努力,别人踢腿八十次,我非得踢到一百次不可;别人倒立未达到规定时间就下来了,我却非要坚持到超时,直至最后一个才下来。戏曲界有句老话: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三伏天里练功,纵然汗流满面,老师却还说这是功夫没到家,瞧瞧那些优秀演员,哪有脸上带汗的呀!三九天练功更苦,穿着单衣单裤在地上翻滚,特别是手按在冰凉的地上倒立,手冻得疼痛钻心,直至渐渐麻木…… 每一年的冬天,手上的冻疮裂口真是惨不忍睹,就这样,第一个 “三伏”“三九” 的考验过后,又淘汰了一批学员,紧接着,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饥饿考验便接踵而至。由于粮食不足,当时提出了 “瓜菜代” 的口号。老师们带头开荒,种了一大片南瓜(我们都叫它窝瓜)。我们常常在夜里被哨声惊醒,然后迷迷糊糊地端着脸盆去水管接水浇地。可那时候自来水供应有限,白天经常断水,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窝瓜能快点长大呀!可眼前的饥饿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老师们还真有办法。星期天都不放假,让我们去挖野菜,还规定每人每天不得少于10斤。我们三五成群地向郊外菜地出发,幸亏洛阳菜地多,东关菜地、西关菜地、洛河两岸的菜地都有我们的足迹。除了挖野菜,更多的时候是去拣菜农剔下来的包菜白菜叶、萝卜缨等。十斤菜怎么拿?把练功裤的裤腿扎上,就是个大布袋。我们把两裤腿装满,再把裤腰扎住,往脖子上一背,便笑着、唱着回校交菜去了。周一开饭了,10个人一组围成一圈蹲着,中间是一口类似缸的瓮,里面盛着的便是我们昨天的 “战利品”—— 水煮混合菜。同学们可没有挑食拒餐的,个个都狼吞虎咽,争着回碗,最后连那点汤水都吃得一干二净。此时我才明白母亲当初让我吃快点、好回碗是啥意思啦!终于南瓜熟了,一天三顿蒸着吃、煮着吃、熬着吃,个个吃得面黄如瓜。练功时,常常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提起吃南瓜我的胃都想翻酸水。不久之后,上面传来指示:精兵简政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