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经典电影的修复版，应该优先去保画面的锐度还是保留颗粒感，这个问题业界和电影爱好者吵了很多年，现在反而愈演愈烈。无论是实体介质还是流媒体平台，2000年以前拍摄的电影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各种新发行的碟片，以及各大流媒体平台的片库中。
且不说《第三人》、《疤面煞星》、《搜索者》这些上个世纪中期的经典老片，就连几十年前的《终结者》、《第六感》《天兆》这类80、90年代的胶片电影，在进行数字化扫描时，也同样面临如何保留原始清晰度的问题。
个人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七宗罪》
去年新线影业终于修复了我最喜爱的电影之一《七宗罪》的修复版，这部1995年的作品，由大卫·芬奇执导，传奇摄影师达吕斯·康第操刀，其暗暗的影像风格曾给我学生时代带来极大震撼，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那部35毫米胶片修复的成果。
我和一些发烧友也曾讨论过现有的几种修复方式，在我看来，最差劲的当属詹姆斯·卡梅隆的那个方案：三十年前用胶片拍摄时是带颗粒感的，如今却将其完全抹掉，因为失去了光学底片的清晰度，又用AI添加数字锐化。事已至此，毋庸置疑。
当时第一批看过《终结者》修复版的专业人士就指出，这个4K蓝光版本确实保留了影片原始的光学清晰度。
不知道有多少技术爱好者欣赏那种极致锐利、干净、数字化的完美4K分辨率。但基于工作原因，我常接触内容创作者，他们大多持有不同看法。除了少数特例，很少有人会追求新闻或纪录片式的写实画面。
个人最喜欢的电影之一《终结者》
内容创作者制作剧集、电影或广告，意味着他们是在诠释现实而非原模原样照搬现实。他们试图唤起某种情绪或特定的年代感，因此会利用低帧率、受限的色彩、变形镜头的光学畸变或暗角效果。
如果使用胶片拍摄，他们会精心选择胶片类型、曝光方式和冲洗工艺。来决定一部影片画面特征的关键因素之一，就是显影过程中形成的胶片颗粒。
什么是胶片颗粒
胶片颗粒是随机散布在感光支持体上的卤化银晶体，与数字摄像机传感器的规整网格截然不同。由颗粒构成的图像，可以理解为"模拟像素"。
一般来说，颗粒大小与乳剂感光度成正比，颗粒越细感光度越低。感光度还会影响镜头选择、光圈大小和快门速度等拍摄要素，这些都会影响最终影像效果。
以ISO为例，ISO 100的乳剂颗粒比ISO 400更细。颗粒的外观也会受到显影过程中化学药剂和工艺的影响。这既是一个技术过程，也是极具创造性的艺术表达。
如前所述，数字传感器与胶片颗粒的最大区别在于颗粒的随机性，无论是位置还是大小都不可预测。它不像数字传感器那样被整齐有规律的排列，因此极少出现数字传感器常见的摩尔纹问题。
颗粒的随机性使其难以被精确描述。在线传输带有颗粒感的图像时，更给数字编码带来明显挑战。不过，卤化银并非是完全随机分布的，否则就会变成噪点，至少对近四十年来的现代乳剂而言是这样的。这正是该问题的有趣之处，《公民凯恩》与《辛德勒的名单》的乳剂类型就完全不同，两者的噪点表现也相去甚远。
颗粒结构会极大影响图像的观感清晰度，如果颗粒边缘对比度高，即使图像本身不够锐利，也可能给人更清晰的感觉。
因此，在数字设备上呈现胶片拍摄的内容时，保留颗粒感至关重要，很多和我交流过的影音爱好者也有同感。
来自不同感光度的65毫米、35毫米甚至16毫米胶片扫描件，在现代数字制作中备受珍视。这不是数字颗粒特效，而是真实的光学颗粒。目前杜比视界处理这类问题效果是最好的，但需要一双毒辣的眼睛和校准良好的设备才能看出其优势。
修复与数字化：颗粒感与编解码器
胶片颗粒会产生极高频率的数据，这些数据在数字压缩过程中极易丢失。在2024年的IBC展会上，弗劳恩霍夫研究所展示了使用VVC编解码器处理颗粒感的技术。
关于这个编解码器，最广为人知的是它能在提供与H.265相同画质的同时节省50%空间。更值得关注的是，它增加了对光化学颗粒的特定处理功能：在压缩前记录与颗粒相关的元数据，解压缩时再将这些信息以最终码率重新添加。这对影迷和家庭影院爱好者而言是个好事。
弗劳恩霍夫研究所证实，传输包含颗粒感的4K图像需要约60 Mbps带宽。但如果压缩时舍弃这些高频信息，仅需2.5 Mbps就能保持尚能接受的画质。这正是流媒体和蓝光光盘面临的一大挑战。
《灯塔》，罗伯特·艾格斯执导（2019年）
为了克服带宽限制，H.266/VVC采用了两步方案。首先分析图像，表征其中的颗粒结构，包括颗粒尺寸、强度、分布和时间变化等关键参数，这些信息以少量元数据形式传输给解码器。解压缩时，利用这些元数据在最终图像上合成颗粒效果。
弗劳恩霍夫在IBC展示的数据显示：带宽可从60 Mbps降至2.5 Mbps，而观众无法分辨两者的视觉差异。这个实验前景十分可观，但还需行业内各方推广采用。
下一代主流编解码器：VVC与AV1
而竞争对手AV1编解码器已将支持胶片颗粒处理作为强制要求，而对VVC来说这仅是可选功能。此外，VVC只定义了数据格式，未规定分析和合成方法。就修复工作而言，VVC仍是出色选择。
弗劳恩霍夫在其文章中提出的一个有趣观点是，发行商甚至可以添加元数据来创造颗粒效果，即便原始素材并不存在颗粒。这可能会带来一些问题，尽管当前常见做法恰恰相反——每次新修复的电影都不惜一切代价抹除原始颗粒。但未来可能出现新的"破坏"方式：为原本没有颗粒感的电影凭白添加颗粒。
由于分析和合成过程尚未标准化，可以采用不同方法。德国公司Wavelet Beam也在IBC上宣布拥有这项技术。颗粒分析的第一步是检测并消除信号中的噪点，Wavelet Beam声称在这方面技术领先。
这里又引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在高度压缩的数字视频上模拟胶片颗粒，可以掩盖压缩缺陷，降低其可见度。这让人不禁猜测，那些能控制解压缩端的流媒体平台，是否会利用这项技术来改善胶片拍摄的旧内容的画质，或通过此方式掩盖缺陷以节省带宽。
无论如何，我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一批修复作品：《七宗罪》已通过增强对比度色彩工艺优化的35毫米胶片影像，以及《搜索者》经过13K数字化的VistaVision惊人画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