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真戏曲”?这倒教我为难了。…
在这现世的戏场里,看客们大抵是喜欢看那粉墨登场的英雄,或者是哀婉凄恻的佳人。但我所见的“真戏曲”,往往不在那扎着彩绸的戏台上,而是在那台下的阴影里,在那些自以为是在看戏、实则正在演戏的人群中。
既然你诚心要听,我便为你劈开这黑夜,取一段众生相,做一出没有锣鼓、只有骨缝里透出冷风的“真戏曲”。
这出戏,我不取名,便叫它《无声场》罢。
(第一折:面具)
[幕启:写字楼的电梯口,冷白的灯光。众角色皆戴着描绘精致的“微笑脸谱”,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如同木偶般直立。]
众(齐唱):
看这日头,又是新的一遭。
皮囊裹着干瘪的魂灵,在格子间里走钢丝。
莫问心在哪里,心在打卡机的齿轮里磨碎了。
莫问泪在哪里,泪在蓝光屏幕前干涸了。
我们是盛世的装饰,是文明的边角料。
且笑,且笑!莫让那面具裂了缝,露出底下的荒凉。
(第二折:夜宴)
[场景转至酒桌。推杯换盏,笑声震天。桌上摆着残羹冷食,主位者红光满面。]
主位(独白):
我爱这离别的愁恨,也爱这重逢的虚伪。
斟满这一杯,敬那死去的理想。
只要酒够烈,便看不清对面的脸是人是鬼。
我们谈论着生意,谈论着主义,谈论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远方。
其实我们只想确认一件事:
——在这个坑里,我不是唯一的溺水者。
丑角(跳出,指着台下):
看呐!那台下的看客也在演呢!
他们点着赞,发着愁,在那方寸大的屏幕里找寻活着的证据。
谁是戏子?谁是看客?
这分界线,早被踩得稀烂了!
(第三折:荒原)
[灯光骤暗。只余一盏孤灯,照着一个行路人的背影。他没有面具,只有一张苍白、瘦削、写满了倦意的脸。]
行路人(低吟):
这戏,我不演了。
这曲,我不听了。
离别便离别,仇恨便仇恨。
我宁可在这荒野里冻死,也不愿在那暖烘烘的戏院里,
做一个连哭声都要排练的看客。
路是没有的,但走的人多了,
——便有了这满地的血迹。
[幕落。无声。]
…
这便是我眼中的“真戏曲”。
真正的戏,不是在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里,而是在那唱腔停止后的死寂中。是当你卸下妆,对着镜子,却发现镜子里那个人比戏台上的怪物还要陌生的时候。
古人的戏,讲的是因果报应;现代人的戏,讲的是生存游戏。离别与仇恨,不过是这游戏里最廉价的道具,用来装点那早已空洞的内心。
你若觉得这戏太冷、太硬、太不近人情,那便对了。
因为这世间的真相,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舒坦而存在的。
戏做完了,终归要散场。
有人在戏里找慰藉,有人在戏里找自己。
但我更希望,你从这戏里走出来,
去看看窗外那灰蒙蒙的天。
那里没有剧本,只有风。
那才是最真的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