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新|2025年度中国戏曲艺术发展报告

赵建新，中国戏曲学院教授，《戏曲艺术》编审。

摘   要  2025年既有常规性戏曲节庆活动，又适逢第十届中国戏剧奖评奖、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和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举办，多元的节庆演出既检阅了近几年戏曲艺术的传承发展，也丰富了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国家京剧院、上海京剧院等全国著名戏曲院团的一系列建院纪念活动，不但是院团自身历史发展的回顾总结，也标识着传统戏曲艺术在当下的薪火相传。剧目创作上标举“多路径选择”，剧目创演的新格局正在形成。本年度话题多，热点多，爆红、出圈作品不断，显示出传统戏曲艺术强劲的生命力。

关键词  节庆展演  多路径选择  热点话题  人才培养  学术研究

2025年是“十四五”收官之年，也是戏曲创作和展演的“大年”。本年度适逢第十届中国戏剧奖评奖、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和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先后举办，常规性、多层次的节庆展演和多路径、多元化的剧目创作是中国戏剧界为“十四五”规划交上的一份圆满答卷。本年度戏曲界现象级作品和人物不断出现：现象级的作品中，既有青春靓丽的越剧《我的大观园》，也有武戏文唱的婺剧《三打白骨精》；现象级的人物中，既有风靡都市的流量明星陈丽君，也有扎根乡村的草根艺人安万。从年初至岁末，“创新”之作频现，“出圈”话题不断，展现出中华戏曲文化在新时代旺盛的生命力。同时，本年度热点焦点多，争议话题多，戏曲界既要及时总结成功经验，同时也应去除浮躁，努力把争议话题引入理性思考。

在2025年度戏曲展演活动中，第十届中国戏剧奖评奖、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和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这三大节庆活动，以其行业的引领性、导向性和巨大的影响力最为引人注目。

2025年5月，由中国文联、中国剧协、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联合主办的第十届中国戏剧奖（第三十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二十六届曹禺戏剧文学奖）终评活动在上海举办。终评以剧目现场展演的形式进行，涵盖11个戏曲剧种和话剧、舞剧等戏剧艺术门类的17位演员为广大观众奉献了精彩纷呈的演出。最终，蓝天、朱洁静、孙娜、鲍陈热、袁国良、李哲、李晶花、王越、尹春媛、梁静、黄瑞妮、陈丽俐、李敏、秦海璐、周帆获颁中国戏剧梅花奖，闽剧《画网巾先生》（编剧：戴先良）、越剧《钱塘里》（编剧：谢丽泓）、话剧《屈原》（编剧：黄维若）、京剧《张謇》（编剧：龚孝雄）、话剧《捉迷藏》（编剧：李宇樑）获颁曹禺戏剧文学奖。与以往相比，本届中国戏剧奖深化评奖机制改革，在畅通申报通道、维护公平公正、协调全面发展、强化青年人才培养等方面实现了多维突破。首先，在拓宽申报渠道方面，梅花奖首次开辟民营剧团申报通道，曹禺奖首次开辟个人申报通道。梅花奖评选中，技艺精湛的浙江台州乱弹剧团演员鲍陈热因此脱颖而出。曹禺奖评选中，个人申报渠道投稿得到三位同类别曹禺奖获奖剧作家联名推荐，即可获得参评资格。其次是以全面发展为目标，鼓励未曾获奖的地域、剧种的演员和作者参评。在坚持艺术标准的基础上，本届梅花奖有来自新疆乌鲁木齐市秦剧团（新疆秦剧团）的演员李敏获奖，填补了该区该奖项的历史性空白。四是重视对戏剧演员、编剧人才梯队的建设，尤其鼓励青年演员、作者申报。在本届梅花奖获奖演员中，35岁以下获奖者有2人，还有7名获奖演员都是从中国剧协举办的“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艺苑撷英”“新时代戏剧英才培养工程”等人才培养项目中脱颖而出的优秀青年演员。本届曹禺奖报送通知也特别提出“建议报送单位在规定名额中考虑一部45周岁（含）以下作者的剧本”，其中共收到45周岁以下青年作者来稿17部，其中8部进入终评，2部获得提名。此外，本届终评剧目（剧本）的遴选工作也作出了重大改进，重构“主旋律”，遏制“大制作”，打破“唯奖项论”，从“为评奖而创作”到“十年磨一戏”。第十届中国戏剧奖评奖工作以刀刃向内的勇气，从“改变、改进、改革”三个层面持续发力，端正导向、勇于纠偏，强调尊重艺术规律、回归戏剧本体，将“人民性”贯穿评奖活动始终。

2025年9月5日至25日，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在杭州、温州举办。本届戏剧节以“潮起钱塘 戏韵流芳”为主题，29部参演剧目、1部特邀剧目和12部展演剧目给观众带来跨越剧种、地域和时代的艺术盛宴。与此前相比，本届戏剧节体现出以下鲜明的特点：一是节前把“剧本改稿会”升级为“剧目提升会”，组织专家指导入选剧目全面打磨提升。戏剧节这一变化是中国剧协贯彻中央精神，改进文艺创作生产服务、引导、组织工作机制，落实中国文联关于文艺评奖办节“改变、改进、改革”要求的重要举措，是在总结上半年成功举办第三十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二十六届曹禺戏剧文学奖经验基础上的又一次专业行动，旨在努力推动我国戏剧事业高质量发展。二是本届戏剧节在剧目遴选方面提出新导向，强调“十年磨一戏”的工匠精神，在剧目遴选方面打破首演时限，不仅鼓励近年来的原创剧目参演，而且那些已经演出多年、经受了时间和市场检验、广受观众喜爱的经典剧目，同样可以入选。此外，戏剧节坚持题材丰富性、风格多样性，强调重构“主旋律”和形式创新与科技赋能艺术形式的探索与舞台语汇的创新。本届戏剧节的剧目，从结构样式、艺术技法、多媒体技术运用乃至舞台意象的营造等方面，均呈现出新的气象。

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11月在成都和重庆举办，同时第十八届文华奖获奖名单在闭幕式上揭晓。第十八届文华奖共颁发53个奖项，其中京剧《齐白石》、昆剧《牡丹亭》（全本）、扬剧《郑板桥》、婺剧《三打白骨精》、曲剧《鲁镇》、川剧《梦回东坡》等6部戏曲作品获得文华剧目奖，龙江剧小戏《痴梦》、淮剧小戏《赶脚》、湘剧小戏《一盏摊灯》3出小戏曲剧目获得文华节目奖。本届文华奖亮点纷呈，在奖项设置、申报渠道、评审标准以及获奖作品等方面都展现出诸多新意，为我国舞台艺术发展注入了新活力，引领着文艺创作的新方向。首先在奖项设置上更趋多元与完善。本届文华奖最大的亮点是奖项数量从原来的30个增加到了55个，新增的奖项为舞台艺术领域的更多作品和人才提供了展示平台；增设了15个“文华节目奖”和“文华评论奖”，填补了文艺评论领域奖项的空白。其次是申报渠道更加开放与包容，在原有申报渠道基础上，明确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委，有较大影响力的演出行业组织、演出院线、票务平台、演播平台也可以推荐作品参评。同时，本届文华奖还鼓励地市级及以下和民营艺术机构作品参评，这一举措为基层和民营艺术力量提供了更多展示机会，激发了基层文艺工作者和民营艺术机构的创作热情。据统计，本届文华奖共有63家申报主体，共推荐文华剧目奖参评作品145部，文华节目奖参评作品177个，文华评论奖参评作品106篇，申报的积极性和作品数量都有显著提升。第三是评审条件更加强调质量与效益。为引导各地加强本土创作人才培养，对“外请主创”作了限制性规定，鼓励各地挖掘和培养本地优秀创作人才，打造具有本地特色的创作团队，减少对外部主创人员的过度依赖，从而推动各地舞台艺术创作的可持续发展。为鼓励各地持续加强对作品的打磨提升，提倡“十年磨一戏”的精品意识，将参评剧目首演时间从近5年拓宽至近10年，这使得创作者有更充足的时间去精心雕琢作品，注重作品的内涵和品质。此外，还提高了演出场次要求，更加重视剧目生产的投入与产出比值，鼓励作品开展常态化演出。这一要求促使艺术院团不仅要注重作品的创作，还要关注市场需求和观众反馈，让优秀作品能够更多地走向市场，服务群众，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效统一。第四是获奖作品尽显创新与传承。从本届文华奖的获奖作品来看，充分体现了创新与传承相结合的特点，展现了我国舞台艺术的高水平和多元化发展态势。第五是获奖演员打破界限与常规，展现出舞台艺术人才的多元化发展。年轻演员也在本届文华奖中崭露头角，如陈丽君凭借越剧《我的大观园》荣获文华表演奖。第十八届文华奖在多个方面展现出的新意，是我国舞台艺术领域改革创新的生动体现。它以更开放包容的姿态、更科学合理的举措，进一步发挥了文艺评奖的导向作用，激励着广大文艺工作者创作出更多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俱佳的优秀作品，推动我国舞台艺术事业不断迈向新的高度。

由中央宣传部、文化和旅游部主办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于8月至10月在北京举办，全国各地共选送22部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参演。参演作品突出“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爱和平、开创未来”的主题，集中了沪剧《芦荡火种》、现代评剧《路北游击队》、京剧《燕翼堂》、歌仔戏《烽火侨魂》等各个历史时期创作的表现中国人民伟大抗战精神的作品。此次展演采取线下演出与线上演播相结合的方式，在11个剧场举办了约40场线下演出，20多部舞台艺术作品让观众重温了抗战英烈的丰功伟绩。

除了以上重大节庆展演活动外，2025年的其他全国性戏曲展演在保持常规化、连续性的同时，多兼顾文旅融合，凸显地域文化个性。

2025年戏曲百戏（昆山）盛典的主题是“汇中国百戏，展戏曲新颜”。此届活动包括全国戏曲演员会演（武戏）、优秀剧目邀请展演、濒临失传剧种保护和传承专项活动等主体活动及戏曲推介交流，以及“看百戏、游江苏”戏曲之旅等五大延伸活动。秉持“惠民利民”宗旨，本届百戏盛典着力拓展戏曲服务基层、贴近群众的新场景。活动有来自全国31个剧种、53家剧院团的107个剧目轮番上演，共计39场演出，包括8台大戏、31场折子戏，参演人员超3000人。自2018年起，戏曲百戏（昆山）盛典已在昆山成功举办6届，全国348个剧种以及木偶剧、皮影戏两种戏剧形态实现“大团圆”，494家单位在舞台上为全国观众奉献演出295场，演出剧目606个，演职人员超1.8万人，网络直播观众累计达3.3亿人次。

2025年4月至6月，由中国戏剧家协会联合江苏省文联、中共苏州市委宣传部主办的“登临计划”首届中国戏剧经典保留剧目展演季在苏州举办。活动汇聚了国家京剧院、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广东粤剧院、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等8个院团，精选《牡丹亭》《白蛇传》《陈三五娘》《赵氏孤儿》四个经典IP，8部剧目涵盖京剧、昆剧、粤剧、梨园戏、舞剧、音乐剧等多个剧种。8个院团8台不同艺术样式的经典剧目陆续上演，向观众立体展示经典的多样风采与丰富内涵。“登临计划”展演活动对戏剧院团总结经典剧目传承经验，促进完善经典与新创剧目并重的良性创演环境，将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2025年国庆期间，第九届中国戏曲文化周在北京园博园举办。本届戏曲文化周立足“专业性”与“创新性”，努力打造兼具专业深度与群众热度的戏曲文化嘉年华，精心设计“园中园”沉浸式戏曲园林、“戏中戏”多元展演场景，推出梨园精品、梨园嘉年华、梨园传戏和城市推广四大板块，涵盖20余个活动单元、近400场演出及配套活动。本届戏曲文化周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一是邀请全国顶尖院团与戏曲名家参与，主场演出覆盖23个剧种、33家专业院团，推出近百场高水平专业演出；二是扎根群众、文化惠民，拓宽戏曲共享新空间，推出多项群众性品牌活动，推动戏曲艺术融入百姓生活；三是跨界融合、科技赋能，打造文化消费新场景。第九届中国戏曲文化周以“多样活动”传承发展、以“多元形态”锐意创新、以“多彩魅力”点亮生活，既是一场汇聚南北剧种的文化盛宴，更是一次推动戏曲艺术薪火相传的生动实践。

此外，第四届全国戏曲（南方片）会演（武汉）、全国民营文艺表演团体交流展示活动及全国民营剧团戏曲精粹专场演出、第三届全国高腔优秀剧目展演、古韵稀声——中国剧协稀有剧种保护传承成果展演等全国性戏曲展演也各具特色。这些活动有的独具匠心地选择各类沉浸式演艺空间，有的汇聚于全国各地剧院，形式多样，展现了传统戏曲艺术在当下的传承发展。

在地方戏曲展演活动中，福建、浙江、河北、安徽等地也在本年度举办了各种地域文化色彩浓郁的戏曲演出，在传承发展戏曲艺术的同时，丰富了当地人民的文化生活。

2025年期间，福建先后举办了全国南戏展演暨第三届海丝泉州戏剧周、经典传承——福建传统折子戏展演、泉州闽南文化戏剧周、天下高甲戏文化周暨第二届洪埔戏剧交流汇（南安）、泉州闽南文化戏剧周等活动。这些活动助力打造“闽派戏剧”品牌，为传统戏曲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福建样本”。

浙江是全国戏曲艺术发展的高地，越剧、婺剧领各剧种风气之先，创新不断：6月举办的“传统戏曲演出季”荟萃浙江戏曲精粹、展现传统艺术时代活力；8月举办的第十六届浙江省戏剧大赛历时月余，汇聚全省近十年戏剧创作精华；11月举办的“浙江好腔调”全省传统戏剧优秀剧目汇演（绍兴）以戏为媒、以韵为桥，集结全年本省11个地市、66场精彩展演后的巅峰荟萃，是一次对浙江戏曲文化根脉的深情回望与对未来发展路径的锐意探索。浙江近年来持续打造和贯彻“青春戏曲”理念，致力于推动本土戏曲精粹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体现了近年来浙江舞台艺术创作的丰硕成果，全面展示了浙江戏剧创作的蓬勃生机与旺盛的市场活力。

河北以京津冀文化圈为依托，先后举办了京津冀戏曲展演季、“东西南北中”五路丝弦优秀剧目展演等各具特色的活动。本届五路丝弦优秀剧目展演活动兼具艺术性与惠民性，集中呈现了石家庄丝弦、保定老调、灵丘罗罗腔、永年西调、清苑哈哈腔、南路丝弦等6项国家级非遗项目，真正实现“五路丝弦齐聚，非遗文化共展”，为观众搭建起了解河北国家级省级等非遗项目的直观窗口。

“百戏入皖·星耀合肥”戏曲主题活动是安徽合肥在本年度着力打造的一项戏曲文化品牌项目。该活动首批展演涵盖京剧、昆曲、黄梅戏、豫剧等10个剧种，汇聚戏曲名家，重点打造两个“百场”，一是邀请中国各剧种代表人物来合肥惠民展演经典剧目百场以上，一是组织安徽地方戏曲在合肥惠民展演百场以上。此次活动所有展演均实行惠民票价，同时同步推出“吃住行游购娱”一体化优惠套餐，观众凭演出票根，可免费游览省内主要标志性景点。

此外，本年度戏曲展演活动还包括11月举办的第十三届评剧艺术节、第二十九届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活动、“大戏看北京”2025展演季、第三届川剧汇演、第五届粤港澳大湾区中国戏剧文化节、“岭南粤剧周”、武汉“戏码头”戏曲艺术展演、第十一届黄河戏剧节等等。这些戏曲展演大体呈现出以下几方面特点：一是展演剧目融合传统文化和现代创新，经典剧目、优秀保留剧目和新戏并存；二是演出形式文旅结合，很多地方展演依托民宿、城乡文化演出空间等，尝试各类沉浸式演出。很多展演还推出戏曲主题旅游路线，观众可凭演出票根在指定文旅点位享受优惠，实现“演出-景区-消费”的闭环生态。三是活动内容方面积极开发国粹研学、反映当地或本区域风土人情，推广戏曲艺术、促进传统戏曲与现代审美融合。

2025年适逢国家京剧院、上海京剧院、上海越剧院建院70周年，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建团40周年演出活动也继2024年后在本年度持续举办。四大戏曲院团皆为全国戏曲艺术传承发展之重镇，建院（团）几十年来风雨兼程，薪火相传，见证了传统戏曲在当代的高峰与低谷、坚守与突破、传承与创新，其精心筹备的相关院（团）庆活动也引发社会关注。

2025年新年伊始，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给国家京剧院青年艺术工作者回信，在国家京剧院成立70周年之际，向全体演职人员表示祝贺和问候，“新起点上，希望你们传承前辈名家优良传统，践行艺术为民，坚持崇德尚艺、守正创新，让京剧艺术持续焕发时代光彩，为繁荣文艺事业、建设文化强国贡献力量”。国家京剧院是文化和旅游部直属国家艺术院团，前身为1955年1月成立的中国京剧院，梅兰芳担任首任院长，2007年更名为国家京剧院。在建院70周年前夕，国家京剧院全体青年艺术工作者给习总书记写信，汇报传承京剧艺术相关情况，表达为繁荣发展京剧事业、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而奋斗的决心。为纪念建院70周年，国家京剧院组织了长达一年的“国家京剧院建院70周年”系列演出，汇集了众多京剧界和戏曲界名家的名剧名段演唱会，集中展现了剧院历代艺术家们的代表剧目。这些剧目均由剧院的中青年演员担当主演，向广大观众展示新时代剧院艺术家们的风采。此外，剧院还编纂出版了《国家京剧院艺术家系列丛书》《国家京剧院建院70周年纪念画册》等著作，展现国家京剧院的发展历程，铸就中国京剧艺术的形象和精神，推动中国戏曲的前行和发展。

2025年也是上海京剧院建院70周年，又恰逢上海京剧院首任院长、京剧艺术大师周信芳诞辰130周年。为此，上海京剧院开启了“上海京剧院2025演出季暨上海京剧院建院70周年系列演出”以及纪念周信芳诞辰130周年活动。从1月1日“纪念周信芳诞辰130周年主题晚会”开始，上海京剧院先后举办了麒派经典剧目展演、宁波“周信芳戏剧季”等，最后在岁末之际以晋京展演《智取威虎山》《七侠五义》《曹操与杨修》等六台七场的形式把纪念活动推向高潮。70年来，上海京剧院继承了以周信芳、盖叫天为代表的海派精神，勇于创新，海纳百川，科学把握继承和创新的关系，在剧目建设上以市场为导向，共演出200多出剧目，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和现代戏并举，老中青人才济济，以海纳百川之气魄，聚成人才荟萃、剧目纷繁之大观，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站在历史的交汇点，剧院通过举行纪念演出、复排经典剧目、举办展览等来展现深厚底蕴，同时以更加开放和包容的心态，保持对新事物的敏锐度，继续坚持守正创新，积极探索，以开放之姿拥抱时代浪潮的变革与新机，融入当代审美、科技赋能与现实关照，在“守正”与“创新”之间走出了一条独具海派特色的发展路径，为中国传统戏曲的现代化转型提供了鲜活范本。

成立于1955年的上海越剧院，在今年也走过了70年的峥嵘岁月。作为全国地方戏创作演出重点院团，它是全国越剧院团中流派创始人最多、流派最齐、代际传承最好，也是同时拥有女子越剧、男女合演以及青年演出团的最大规模越剧院团。为庆祝建院70周年，上海越剧院以“守正创新·传承发展”为核心，以经典传承、创新融合、人才培养、区域联动等主题内容，开启了四大经典剧目《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西厢记》《祥林嫂》的全国巡演。《孔雀东南飞》《追鱼》等各流派优秀保留剧目，以及《舞台姐妹》《玉卿嫂》等黄金一代的代表剧目也以“新经典”之姿竞相绽放舞台。上海越剧院在传承经典、创新剧目的同时，也继承发扬袁雪芬在80余年前联合越剧十姐妹举起的“新越剧”改革大旗，不但创作了大量新创剧目，还先后推出了《洞君娶妻》《再生·缘》《宴祭》等多部小剧场作品，在题材的开掘和舞台的呈现上都作出了新的尝试，并借此推出了大批青年主创与青年演员。

2024年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建团40周年，相关庆祝活动在本年度持续举办，并在4月份达到高潮。作为全女子越剧表演团体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在建团伊始演出《五女拜寿》即大获成功。继《五女拜寿》后，40多年来“浙百”演出了《陆游与唐琬》、新版《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经典剧目，影响遍及全国，形成广受瞩目的“小百花现象”。从2024年开始，“浙百”就推出一系列院庆活动，其中2025年4月25日至5月1日在香港演出《陆游与唐琬》《五女拜寿》与新版《梁山伯与祝英台》等6场演出，尤具纪念意义。1983年，28位平均年龄不足18岁的少女，以“浙江越剧小百花赴港演出团”之名首登香港，凭借《五女拜寿》《汉宫怨》《双玉蝉》和多台传统折子戏，在香港新光戏院连演14天15场，轰动一时。浙江越剧小百花赴港演出团惊艳香江后，次年便成立了“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从浙江越剧小百花赴港演出团到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小百花现象”风靡全国，让越剧进一步走向世界。本次浙江小百花越剧团40周年系列演出香港站，不仅重现了“小百花现象”的辉煌，更以创新与传承的对话，书写了越剧在新时代的精彩华章。

2025年不仅大型戏曲节庆展演活动众多，小剧场戏曲创作和演出也日趋丰富多元。

2025年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暨第11届“戏曲·呼吸”上海小剧场戏曲节，从2025年12月开始，会一直延续到2026年2月。本届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主单元共收到来自全国19个省市自治区的剧目申报75部，剧种涵盖30余个，拓宽了展演的剧种版图。经过专家评委会的严谨甄选，最终脱颖而出的12部佳作与1部特邀剧目共同构成今年的展演主体。“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由上海戏曲艺术中心于2015年创办的“戏曲·呼吸”上海小剧场戏曲节发展而来，已走过十年光辉历程。站在新十年的起点，本届展演开启创新发展的新征程，将培育戏曲艺术的新生力量与璀璨花蕊。

2025当代小剧场戏曲邀请展演季（北京）10月22日开幕，至12月31日结束，推出了为期两个多月的戏曲盛宴，汇集21部精品剧目，超过60场精彩演出。展演季中，全国18家戏曲院团与优秀艺术家齐聚一堂，涵盖河北梆子、京剧、评剧、梨园戏等多个剧种，并特别呈现实验戏曲、多剧种创新融合剧与儿童京剧等新颖演出形式。此外，第十届全国优秀小戏小品展演和全国小剧场京剧“群英会”也以多样的主题展演展现了戏曲艺术创新的活力。

小剧场戏曲始终是传统戏曲艺术创新的“风向标”和“试验场”。2025年小剧场戏曲展演继续发挥这一功能，为青年从业者提供了创新和实验的平台。

如本年度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原创作品超过50部，近三成剧目为首次公演，突显了旺盛的原创活力。入选展演的13部剧目风格多元，展现当代戏曲人“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进取精神，如蒲剧《奥赛罗·疑心》将莎翁悲剧置于五胡十六国背景，越剧《我是李尔》则把莎翁故事移植到春秋战国，探讨当代议题，对世界经典进行东方重构。昆剧《独上兰舟》聚焦李清照“讼夫离绝”；京剧《清照如许》采用意识流叙事，让三位“李清照”同台对话，对传统故事进行当代新解。沪剧《短章边》以轻喜剧风格串联鲁迅小说，创造性地设置拟人化角色，结构新颖。《白骨夫人》将海州童子戏原生声腔与西游文化、连云港花果山地域特色相结合，探索濒危剧种的传承新路。

其次是举办大量公益演出活动，让艺术探索服务基层民众。如本届当代小剧场戏曲邀请展演季（北京）期间举办了戏曲主题展览、快闪活动、戏曲体验装扮活动和京剧发祥地主题讲座等多项公益活动，增加了艺术节趣味性和参与性的同时，更能让观众自发、自主地走近戏曲、了解戏曲，感受传统艺术的独特魅力。京剧“群英会”也深入基层开展30场公益活动，举办“中国京剧”IP主题展览等。

第三，本年度小剧场戏曲吸引了更多成名艺术家参与，艺术水准逐步提升。如参与本届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的主创艺术家中，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文华奖和白玉兰奖的就有20余位之多，确保了本届展演的戏曲艺术高水准。

第四，以实验探索迎合年轻观众审美风尚，促进文旅融合。本届京剧“群英会”推出系列文创产品和文旅套餐等，使剧场观演、艺术观展与城市文化探索有机结合，为参与者构建多维度文化体验，形成了“演、展、创”三位一体的文化传播模式，为京剧在当代的传承与发展探索新路径。

为落实2024年全国艺术创作工作会议安排，引导戏曲院团完善建设发展机制、增强内生动力，建立健全“多路径选择、多条腿走路”的创作排演格局，2025年2月，文旅部面向全国发布关于征集戏曲创作优秀案例的通知。通知指出，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整理改编传统戏、经典剧目传承演出、优秀保留剧目复排提升以及文学、话剧等作品戏曲转化，这五种题材类别是戏曲院团区别新创原创、拓宽剧本来源、丰富创作路径、节约创作成本、积累创作成果的有益探索。为明确征集要求，通知对戏曲创作的五种题材类别分别作出说明：

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要重点关注对具有较高艺术质量、取得良好社会反响、深受观众喜爱的优秀戏曲剧目进行跨剧种移植改编的创作实践；剧目要求体现移植改编的创新意义、剧种特色及对剧种建设、人才培养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对整理改编传统戏，要重点关注对剧种历史上多年未曾演出、主题和价值观契合当今时代主流的优秀传统剧目或折子戏进行整理改编的创作实践；剧目要求体现整理改编的新意和独特艺术追求。对经典剧目传承演出，要重点关注对在戏曲剧种建设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经典传统剧目进行传承演出的创作实践；剧目要求在传承演出中使用青年演员、体现青春风貌。对优秀保留剧目复排提升案例，要重点关注对曾产生过较好社会影响、深受观众喜爱的优秀保留剧目进行复排提升的创作实践；剧目要求在复排提升中体现时代精神、现实意义和当代审美意识，提倡使用青年演员、体现艺术的精准传承。对文学、话剧等作品戏曲转化案例，要重点关注将具有高度思想性、艺术性的古今中外优秀文学作品改编为戏曲剧目，借助原有IP促进戏曲传播推广的创作实践，同时也包括对话剧、儿童剧、歌剧、音乐剧等艺术品种的戏曲改编创作实践；剧目要求具有较大社会影响，在引发原有IP读者、观众关注的同时能吸引新观众观看演出。

2025年5月，文旅部按照上述五个类别，公布了最终评选出的50个“十佳案例”和30个“优秀案例”。为深入研究和总结戏曲剧目创作的“多路径选择、多条腿走路”，文旅部在戏曲百戏（昆山）展演期间专门举办了“2020—2024年度文化和旅游部戏曲创作优秀案例分享活动”。活动以“汇聚实践智慧，共探发展路径”为主题，总结近年来戏曲创作的优秀成果，旨在推动戏曲院团机制建设与艺术创新，增强戏曲艺术的内生动力和时代感染力。活动中，来自全国各地的戏曲院团代表、专家学者、演员及创作者齐聚一堂，共同探讨戏曲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路径。案例分享涵盖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整理改编传统戏、经典剧目传承演出、优秀保留剧目复排提升、文学与话剧作品戏曲转化等多个创作类型，集中展示了80部荣获“十佳案例”和“优秀案例”的代表作品。例如在“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的案例中，京剧《五女拜寿》的成功之处在于“坚持剧种艺术本体与提升内容意蕴的移植改编路径尝试”，滇剧《烂柯山下》是“汲取徐棻同名晋剧养分移植创新”。在“整理改编传统戏”的案例中，瓯剧《张协状元》的特点是“宋元戏文的当代返璞向新”。在“经典剧目传承演出”的案例中，越剧《五女拜寿》的突破是“青春与经典深度交融”，而梨园戏《陈三五娘》则是“古老南戏跨越70年的现代传承”。“优秀保留剧目复排提升”的优秀案例多集中于1949年之后的新经典，诸如“古典戏曲漂亮回归”的梨园戏《董生与李氏》，“打造经典剧目品牌化”的吕剧《李二嫂改嫁》，“现代戏经典时代传承”的豫剧《朝阳沟》，“在保留经典内核的基础上不断创新”的川剧《金子》等。“文学、话剧等作品戏曲转化”的优秀案例多集中于近几年的创作，诸如 “从小说迈向京剧舞台蜕变”的京剧《主角》，“对革命口述史文本的创新性戏曲改编”的评剧《革命家庭》，“经典金庸武侠IP的戏曲化改编创作”的越剧《鹿鼎记》，“从莎剧到赣剧的戏曲化转换”的《李迩王》等等。

本年度两部“现象级”作品——婺剧《三打白骨精》和越剧《我的大观园》便是戏曲多元化路径创作背景下的典型代表。婺剧《三打白骨精》作为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的十佳案例之一，其获评理由是 “博采众长，自成一体”。而在实际创排中，导演翁国生、编剧姜朝皋、主演周宏伟等人也秉持了这一基本原则，成功从绍剧经典移植为婺剧剧目。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新创排的剧目《我的大观园》，由剧作家罗怀臻改编自古典名著《红楼梦》，属于“文学、话剧等作品的戏曲转化”案例之列。该剧以贾宝玉的视角观察和思考“红楼”世界，又以时代笔触和舞台语言勾勒“红楼”故事的与时俱进，传递着人间真情与人性光辉。我的“大观园”，是贾宝玉眼中的大观园，也是你、我、他，以至于每个人心中所构筑的青春世界。浙江拥有深厚的戏曲资源与前瞻性的文化视野，近年来有意识地尝试“青春化”和“市场化”的戏曲发展探索之路，着力推进“青春戏曲”品牌建构。从2023年的《新龙门客栈》到今年的《我的大观园》，都是这一戏曲品牌的具体实践。“青春戏曲”激发了剧种活力，对于培育年轻受众群体、探寻戏曲产业化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同时也为全国戏曲界提供了具有“浙江经验”的参考和借鉴。

不仅是《三打白骨精》和《我的大观园》这类现象级作品，锡剧《英雄儿女》、秦腔《红河谷》、闽剧《画网巾先生》、高甲戏《荣杖记》、潮剧《侨批颂》等在本年度引起关注的剧目，无不是戏曲创作“多路径选择”的集中体现。

锡剧《英雄儿女》由剧作家常剑钧改编自巴金的原著《团圆》及同名电影，宫晓东执导，锡剧表演艺术家周东亮饰演英雄王成。该剧突破了传统锡剧的题材界限，借助戏曲化的独特表现形式，将剧种的婉转柔美与革命豪情巧妙融合，戏曲的程式化动作与现代军事动作自然衔接，对抗美援朝时期的英雄故事进行了全新表达。秦腔《红河谷》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创排的现代戏，剧作家王宏改编自同名电影，黄定山担任总导演，秦腔表演艺术家李梅领衔主演。电影《红河谷》曾以宏大叙事与深刻的人性刻画打动无数观众，此次秦腔改编以1904年江孜战役为背景，围绕藏族少女丹珠与汉藏青年抵抗外敌的故事展开，融合西藏热巴鼓、扎木聂琴等音乐元素与秦腔传统板式，采用大屏、投影等技术呈现雪山、战场等场景，大胆突破地域文化界限，展现国际化艺术视野，突出了民族团结主题。闽剧《画网巾先生》改编自清代戴名世《南山集》中的史传名篇《画网巾先生传》。该剧自2022年创排后，编剧戴先良持续打磨提升，吸收了原故事寓庄于谐、情趣盎然的风格，创造性地增加癫生妻这一形象，重构人物关系，并以“画网巾”铺陈破巾、丢巾、寻巾、烧巾、画巾等情节，把清军守将池凤阳、福建总兵王之纲扭结到戏剧冲突之中，使原来的史传叙事舞台化为戏剧行动，在跌宕起伏的剧情间塑造了一个坚守民族气节的底层儒生形象。厦门市金莲陞高甲剧团创排的高甲戏《荣杖记》由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林清华编剧，韩剑英执导。作者从一则简短的明代史料中获得灵感，围绕七品言官曾无虚“自求廷杖”的荒诞事件展开叙事，精心构建了一幅封建官场的“群丑图”。剧中曾无虚在妻子吴氏的怂恿下，为博取清名不惜主动求取廷杖，引发一系列啼笑皆非的连锁反应，通过一块失窃“腊肉”的流转，巧妙串联起朝廷公差、说书人、太监、小贼等各色人物，层层剥开封建官场追名逐利、弄虚作假的丑陋生态，深刻揭示了过度欲望对人性的扭曲与异化。

潮剧《侨批颂》作为中国戏曲学院与汕头市校地合作办学的实践成果，由国戏青年剧作家陈云升担任编剧。该剧以20世纪三四十年代潮汕地区、七洲洋海域及马来西亚为时空背景，以侨批为主线，生动再现了华侨先辈远渡重洋的艰辛创业、异国他乡的拼搏挣扎，深刻诠释了海外侨胞守望故土、回报家乡的家国情怀与赤子之心。剧中巧妙融入潮汕歌谣、婚俗与方言俚语，通过微观个体命运折射宏观历史变迁，一封封侨批串联起亲情牵挂与民族大义，凸显“守批如守人”的主题。

2025年，北方昆曲剧院和河南豫剧院青年团同时瞄准了殷商妇好这一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文字记载的女将军形象，分别以昆剧和豫剧的艺术形式将其呈现于戏曲舞台。昆剧《妇好传奇》由剧作家颜全毅担任编剧，以600年昆曲对话3000年殷商，舞台上呈现的妇好不仅是一位善战的女英雄，更是心怀悲悯情怀的至善至仁者。剧作着力在战争危机中刻画妇好“以柔弱胜刚强，以悲悯息刀兵”的抉择，凸显了这一上古女性的人性深度。豫剧《妇好》由剧作家姚金成和张凌羽担任编剧。该剧以上古时代遗留的鬼神崇拜和人祭制度为切入口，以殷商晚期宫廷变革和文明演进的激烈冲突为背景，以妇好与其夫商王子昭、其兄侯皋之间生死跌宕的爱情、亲情故事为线索，在揭示王朝兴衰的同时，也演绎了中华上古史中人性的觉醒。两部以妇好为题材的戏曲剧目在选材上虽各有倚重，但都是以当下的戏曲舞台呼应3000年前的殷商历史，借出土文物关联，让古老记忆鲜活，既成功探索了当代戏曲题材创作的新路径，也将“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成果转化为舞台艺术，让观众借助传统戏曲感知到了鲜活的殷商文明。

剧作家罗周本年度持续发力，创作了昆剧《世说新语·翩若惊鸿》（见怜、结发、烹粥、赋洛）、越剧《英雄少年》、京剧《凉州词》、童子戏《白骨夫人》、婺剧《木兰》、赣剧《南柯记》《黄庭坚》（合作）、河北梆子《远去的白马》、昆剧《家》等剧目，并陆续在全国各地戏曲舞台上演。为宣传推介江苏艺术名家名作，集中展示罗周近些年来的个人艺术成就，“江苏文艺名家晋京——罗周编剧作品展演系列活动”于2025年4月在北京举办。本次展演上演了罗周创作的昆剧《六道图》、扬剧《郑板桥》、闽剧《幻戏图》、昆剧《世说新语》、秦腔《无字碑》、越剧《织造府》等6出剧目，经典与新作共舞，传统与现代交响。尤其是闽剧《幻戏图》这部作品，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观众对传统鬼戏的认知，以往的鬼戏往往承载着道德教化的功能，鬼魂或是冤屈的象征，或是因果的代言，其存在意义总与某种宏大叙事紧密相连。但《幻戏图》中的鬼魂却是彻底“去功能化”的——陆偃的执念无关天下苍生，只为小家团圆；他的消亡不指向任何哲理启示，只留下最纯粹的爱之回响。这种将宏大叙事解构为私人情感的表达，恰恰契合了现代个体对生命价值的认知转向。当观众为陆偃的命运唏嘘时，他们共鸣的并非传统戏曲中常见的忠孝节义，而是每个普通人都可能经历的亲情牵绊与生命遗憾。罗周扎根江苏文化沃土十八载，将江苏地域文化基因融入戏曲创作，激活昆剧、扬剧、越剧等传统剧种的当代生命力。罗周戏曲作品选材博杂丰富，她善于在历史逸闻间发掘幽微之人性，以奇崛之想象结构故事，刻画人物。此次晋京展演的作品，既是罗周个人艺术成就的集中呈现，也是戏曲艺术实践多路径创作的一次生动注脚。

此外，在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和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上的很多优秀展演剧目，无不以多样化的故事题材、丰富的呈现形式、鲜明的时代精神，全面展现了近年来我国戏剧艺术创作“多路径选择”和“多条腿走路”的优秀成果，其中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如粤剧《程婴救孤》，整理改编传统戏如晋剧《望海楼台》、越剧《琵琶记》等，优秀保留剧目的复排提升如1957年创排的京剧《七侠五义》、1960年创排的河北梆子《宝莲灯》等，文学、话剧的戏曲转化如昆剧《世说新语》等。本届文华剧目奖的获奖剧目——昆剧《牡丹亭》（全本）、曲剧《鲁镇》等，也无不体现了这一原则。

中华戏曲历史悠久，剧种繁多，累积传承，历久弥新。戏曲犹如一座活态艺术宝库，积累了极为丰富多彩的经典剧目。这些优秀剧目既有原创（首创），也有据小说、名著、名剧改编之作，可以是同一题材的多剧种创作，也可以是不同剧种间的移植创新，传统老戏的推陈出新，经典复排的常演常新，堪称剧目创作的“多路径”现象。这种剧目的“多路径”创作，已经形成我国戏曲创作的优良传统，体现了戏曲艺术累积传承的基本规律，创造了戏曲传承发展的繁荣局面。

2024年岁末至2025年年初，万人吼秦腔的“安万现象”忽然火爆全网，安万剧团伴随着秦腔艺人安万草根逆袭的励志叙事，迅速成为本年度戏曲界第一个热点话题。

安万剧团是甘肃会宁县的一个民营剧团，成立于2022年，由一百多名草根艺人组成。其团长安万自幼热爱秦腔，入行37年，虽面部患有先天性血管瘤仍坚持从艺。剧团成立两年多来，通过传统经典全本演出、融入现代舞美和网络直播等方式，吸引了大量观众。2024年年底，安万剧团在西安巡演，吸引上万名现场观众同声合唱，后经《三联生活周刊》刊文《万人吼秦腔，2024年最后一个“逆天改命”的故事》予以深度报道，加上网络直播和短视频持续推波助澜，观看量超亿，最终全网刷屏，成为2025年新年伊始戏曲行业第一个火爆出圈的现象级个案。如何看待“安万现象”，这成为文艺界关注的一个热点话题，主流媒体迅速跟进，《人民日报》刊发中国剧协党组书记陈涌泉的评论文章，指出“那万人大合唱既是观众对好戏好腔发自内心的喝彩，也是对一些戏曲唱腔长期存在问题的鲜明表态”；他结合当下正在讨论的“新大众文艺”进一步分析，认为“‘安万现象’是树正气、接地气、有烟火气的新大众文艺表现之一，是时代机遇与个人拼搏的契合，更是大众审美与传统艺术的交响、观众期待与创作现状的落差等多种因素交织形成的。它呼唤我们真正把观众的好恶放在心里，积极回应时代对戏曲提出的挑战，通过实事求是和主动作为，让戏曲艺术持续焕发光彩”。

安万现象无疑是戏曲“人民性”的最好注脚，但也要看到，安万之所以爆火，与移动互联网平台的推波助澜密不可分。在安万剧团最初开始直播的阶段，它同其他剧团的线上情况并无多大区别，即便演员们每晚都在镜头前卖力表演，但流量反馈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直到团长安万关注到拥有1700万粉丝庞大流量池的“社会摇”顶流主播张诗尧，其直播最终迎来了转机。尽管戏曲从业者对“社会摇”认知有限，且两类受众鲜有交集，但安万仍在张诗尧直播时主动连麦互动。连线过程中，安万主动让剧团演员展示张诗尧招牌的“社会摇”舞蹈，精准契合受众审美惯性。这一选择无意间遵循了选择性接触理论：既有倾向会引导人们选择那些与他们相一致的、支持他们原来立场的传播信息；同时，戏曲的唱念做打与“社会摇”的肢体表达存在形式上的通约性，也间接降低了非戏迷的接受门槛，安万在连麦中即兴表演的抖胡子动作，就被网友戏称为秦腔版“社会摇”。安万的这次跨界互动大获成功，数据显示，该次互动中大量“社会摇”粉丝被引流至安万剧团的直播间，其单场直播的观看量从5万激增至超10万，粉丝数量也在该场直播后增长超50%，安万剧团就此迈出“破圈”的第一步，首次触及到对戏曲陌生的年轻观众群体。这一直播数据的异动也成功引起短视频平台的注意，在安万剧团的后续直播中，平台不仅为安万剧团带去了基础流量，还将安万剧团的直播推送至首页，让更多的观众看到了安万剧团的表演。“安万现象”固然能证明传统戏曲只有扎根民间、扎根人民才能获取成功，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大量从事线上直播的戏曲剧团却没有安万剧团如此幸运，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安万本人对线上戏曲传播的高度敏感，使他通过与头部主播的直播互动获得最大的平台流量，导致其最终成功“破圈”。

婺剧《三打白骨精》自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江婺剧团）2023年创排以来一直演出不断。此剧于2025年1月5日赴加拿大多伦多巡演，同年作为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展演剧目和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参评剧目，并最终荣获第十八届文华奖“文华剧目奖”。该剧由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江婺剧团）陈美兰新剧目创作团队打造，周宏伟、杨霞云、楼胜等主演。自2023年首演以来，该剧已在海内外演出约130场，出访25个国家，短视频平台相关内容浏览量突破3亿次，成为传统戏曲“破圈”的现象级样本。尤其是在本年度举办的第十九届中国戏剧节和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上，更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此后的每次巡演，此剧无不引发当地的观演热潮，成为继“楼胜热”之后再次在全国范围内“爆红”的作品。婺剧《三打白骨精》立足婺剧“武戏文唱、文戏武做”的鲜明特色，又通过角色突破、技法融合、科技赋能的创新实践，让经典神话故事焕发全新活力。从国内巡演到海外爆红，戏曲界热议婺剧《三打白骨精》的出圈密码，表明传统戏曲只有紧扣时代脉搏，契合大众需求，才能激活戏曲兴盛动力之源。

针对这一作品的成功，有论者从传统戏曲的活态传承的角度予以分析，认为此剧为中国戏曲发展写下生动注脚：戏曲从来不是封存的古董，而是可持续生长的活态文化。只要守住“程式为核、角色为魂、共情为基”的根本，让传统之“魂”与现代之“形”相遇，古老技法与当代审美交融，中国戏曲定能在新时代舞台上一展英姿。这部作品，既是中国戏曲复兴路上的亮眼“现象”，更是探索未来发展的清晰“方向”。有论者从婺剧武戏绝活儿的角度，探讨如何传承发展戏曲绝活儿艺术，提出“行活儿练到化境就是绝活儿”的观点，认为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浙江婺剧团）正是有了这种创新精神和实践信念，才把《三打白骨精》打造为戏曲界的一个典范。这出戏除了借鉴利用“变脸变装”等杂技类特技外，更多的是重新组合、叠加，创新了各种武戏程式，让传统的武打技巧难度更大、准度更高、造型更美。这种聚合着武术、杂技、舞蹈和魔术的融合编创，将多种艺术范畴的一些新招、新点子巧妙地融合嫁接，让此剧的武打设计出新、出奇。有心人如果细细拆分这些让人耳目一新的绝活儿，就会发现它们毕竟还是对常规武戏行活儿的凝练、扩充、丰富和提升。

2025年戏曲界热点焦点多，争议话题也多，戏曲界在及时总结成功经验的同时，也应去除浮躁，把争议话题引入理性思考。

一是对舞美大制作的讨论与反思。多年来，业界对舞美大制作现象批评很多，但往往收效甚微。2025年，戏剧界针对舞美大制作现象继续展开了持续讨论，针对不适合戏曲艺术的舞美大制作进行了深入反思。在第十届中国戏剧奖座谈会上，中国剧协领导指出舞台过度堆砌存在的七重危害——限制演员表演，威胁演员健康，损害戏剧本体，降低观众审美，增加院团负担，浪费社会资源和破坏生态环境；强调戏剧应回归写意美学，轻装上阵，以推动行业健康发展。《中国文艺评论》“锐评”专栏针对此现象予以讨论，相继刊发了《舞美大制作的“四重反思”》《艺术本体的迷失与创演生态的异化——戏剧舞美大制作现象思问》《不同戏剧观对舞美的影响》《舞美，是对表演的点亮，而非伤害》《大制作不是错，错的是盲目大制作》等文章，以“舞美大制作泛滥”现象为靶的，以批判性视角切入，呼吁剥离浮华表象、回归艺术本质，倡导“内容为王”的创作理念，抵制形式主义对舞台艺术的侵蚀，重塑对艺术创作的真诚与敬畏。

二是黄梅戏发源地之争凸显经济诉求背景下的文化焦虑。关于黄梅戏发源地的争论虽然由来已久，但在2025年又引发持续关注，相关地区、院团、演员和学者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以至波及到众多戏迷和大众层面，其间虽不乏学理性探讨，但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出于狭隘地域保守主义的情绪性发泄和持续网暴。在这场争论中，大量自媒体视频网友相互撕扯，为黄梅戏起源争得不可开交，双方都拿出各自的“证据”加入口水战，对黄梅戏的文化归属进行了不同解读。其实不只是黄梅戏，很多戏曲剧种如吕剧、花鼓戏等剧种的发源地都有争议。从积极的角度看，有争议就证明有价值，争议还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激活戏曲剧种的生命力，说明很多剧种并非像人们惯常所认为的那样已经彻底淡出普通人的视野，传统戏曲的历史发生和当下发展仍旧与人们的地域情怀密切相关。从消极的角度看，戏曲发源地争议凸显了当下经济诉求背景下的文化焦虑，甚至说是文化内耗也不足为过。正如网友“江天说”所说：就在两地争论不休时，几乎所有戏曲剧种的年轻观众都在流失。绝大多数年轻人对黄梅戏的认知，也仅仅限于“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这句简单的唱词。戏曲的生命力在于传承创新而不是地域归属，搁置争议、凝聚合力才是发展戏曲的正道。其实，争议双方不妨扪心自问：本地剧团发展如何？人才梯队怎样建立？剧目创作和演出票房多少？与其因为剧种发源地争吵不休，不妨转向剧目创作、人才培养与传播创新。总之，文化长河的魅力不在于源头是何处，而在于能否持续奔涌向前。

三是越剧《我的大观园》引发经典改编的相关议题。“青春越剧”《我的大观园》应该是本年度引发社会关注度最高的戏曲剧目之一。该剧主演陈丽君在2025中华文化国际传播论坛上公布，截至到12月23日，该剧已演出59场，票房逾7000万，先后有10万人次进入剧场，相关词条在互联网上讨论度过百亿，宝玉大婚的单支视频更是在社交媒体上点赞达到400多万。在获得最高关注度的同时，该剧引发的争论也持续不断。据不完全统计，在长达一年的时间中，相关评论文章数百篇，网上热议更是层出不穷，坊间各种观剧现场戏迷粉丝们的“非主流”追捧行为更是让喜欢者神往，让厌恶者不屑。赞扬者认为，该剧落地即经典，是传统戏曲在当代的创新之作，“是越剧的一场突围，更是传统戏曲青春化的范本。它再次证明：经典的重塑，需要创新的力量。永葆青春的妙方，是用‘青春’的方式让它回归青春”。批评者认为，该剧在剧情结构、人物塑造、服装道具等方面都存在一些问题，尤其是陈丽君从三米高台纵身滚落的设计，都被淹没在粉丝互撕和舆论攻击中。除了对该剧改编的讨论，争论更多集中于陈丽君个人身上。继《新龙门客栈》后，陈丽君再次站在了风口浪尖，“对院团而言，她是票房的保障；对粉丝而言，她是情感投射的对象；对守正派而言，她则成了越剧变异的象征”。此外，今年5月份陈丽君因在采访中误称“贾宝玉是长子长孙”，又把这场戏的争议延伸到公众对经典文学的传承和演员专业素养的范围，而对这一错误进行科普纠正的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也因此遭到网暴。虽然事后陈丽君对此口误道歉，舆论热议也慢慢平息，但此事也提醒我们：公众人物在获得乃至受益于较高关注度的同时，承担的社会责任也会相应增加。

笔者认为，面对《我的大观园》这部求新求变的作品，我们应更多抱以善意的态度、宽容的胸怀和学理的分析。在文化消费日趋多元的今天，该剧能取得如此不俗的成绩理应受到支持和鼓励，毕竟谁也无法否认众多青年观众心甘情愿为之买单的事实，不管这些观众是传统的戏迷，还是此前对戏曲一窍不通的芸芸大众；也不管他们是陈丽君一人的粉丝，还是越剧艺术的忠实拥趸；更毋须苛求人家究竟是只看《我的大观园》一出戏，还是因喜欢《我的大观园》从此就热爱传统戏曲而频繁进剧场。我们当然应该坚守传统，但对那些即便是以常规视之有些“出格”的创新之举，也不应一概棒杀。100年前，当尚小云先生在北平的戏台上，身着连衣裙、手拉小提琴、以长发飘飘之姿出演《摩登咖女》时，民国的遗老遗少们不但能容忍之，竟然还以投票的方式让他位列“四大名旦”，那是何等的雅量和胸怀！流量是否持续，落地能否经典，既不靠“捧杀”，也不靠“棒杀”，而是靠历史的淘洗和检验。如果有了历史的眼光和胸怀，我们或许就会变得更加平和与理性。《我的大观园》的成功因素，有《红楼梦》经典IP在文化层面的无形加持，有移动互联网在流量传播上的推波助澜，更有粉丝文化背景下陈丽君的个人魅力。自媒体时代催生了传统戏曲新的创作和接受方式，不管我们喜欢不喜欢，毕竟还是要学会面对。当然，自媒体时代IP化和符号化也带来了圈层的瓶颈，就像有论者指出的那样：“甚至稍不留意，符号化的裂痕会引起反向的吞噬。这就需要陈丽君必须具备更高的眼光和视角去审视每一次机会。同时，圈层的过度保护也会带来反作用，这都是移动互联网红利的两面性。放眼未来，传统艺术的当代生存，不再仅仅依赖于技艺的传承，更需要找到与时代对话的恰当方式。《我的大观园》或许不是完美的艺术作品，但它无疑是一场成功的文化实践。”

四是文华评论奖的空缺。在不断强调节庆展演中要重视评论、削减奖项的呼声中，第十八届文华奖首次增设“评论奖”，足见文化主管部门对艺术评论的重视。虽然最后该奖项空缺，让人感到有些遗憾，但遗憾中却有更多的敬畏和期待，这恰恰彰显了宁缺毋滥的价值坚守，就像评论家方标军所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奖项落空，“宁缺毋滥”的背后，是评奖机构对待文艺评论事业严肃、敬畏的态度。一方面，是评奖机构对首次文华评论奖声誉的珍视，希望通过树立标杆，重塑文艺评论的尊严与高度；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当下文艺评论生态的某种困境——在众多作品中，那些真正具有锐度、温度、力度的扛鼎之作，依然难觅踪影。这一空缺，因而成为一面镜子，照见了期待与现实的差距、理想与能力的距离。面对空缺的奖项，我们不应止于感慨，更应思考如何写出值得获奖的评论。这需要评论者、创作界、媒体平台和学术体制的多方合力。

本年度戏曲人才培养工作多是以展演为平台，通过挖掘、培育、孵化新人新作，为青年人才的培养和梯队建设提供切实保障。

由中宣部文艺局、中国文联国内联络部和中国戏剧家协会共同主办的“艺苑撷英——2025年全国优秀青年艺术人才（戏曲武戏、丑戏）展演”在北京举办。本次展演旨在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青年是事业的未来”的重要指示精神，为广大青年戏剧工作者搭建起高规格的展示平台，推动戏剧艺术出人出戏。展演共举办了4场演出，来自全国的25位武戏、丑戏青年演员齐聚首都舞台，为现场观众和广大网络戏迷献上了精彩的戏曲艺术视听盛宴。自2022年以来，在北京连续成功举办了3届“艺苑撷英”展演活动，为戏曲武戏、丑戏，戏曲生、旦艺术，戏曲净行，乐队主奏等行当和专业的81名优秀青年人才提供了专业的细分领域展示舞台。2025年“艺苑撷英”展演在积累了举办各行当、专业集中展示丰富经验的基础上，按照项目规划，再次以全新面貌和更好的姿态起航。

第五届“梨花杯”全国青少年戏曲教育教学成果展示活动成功举办。第五届“梨花杯”展示活动旨在全面展现新时代戏曲专业教育教学成果，总结推广先进教学经验，发现培养青少年戏曲人才，积极推动优质戏曲教育资源共建共享，为繁荣发展我国戏曲事业涵养源头活水、提供坚实人才基础。本届“梨花杯”展示设学生个人展示、学生集体展示和教师示范课等组别，共收到26个省（区、市）83所院校的282个学生节目、48节教师示范课，遴选出39所院校的101个学生节目和15个教师示范课进入终评暨现场展示环节。作为我国戏曲教育领域权威品牌活动，本届“梨花杯”持续全年，上半年集中于“推”和“评”，把表演技巧娴熟、技能技巧水平高的学生选出来，下半年聚焦在“演出”和“研讨”，除优秀成果汇报演出外，还在黑龙江、上海、安徽、湖北四地举办入选节目的巡演，最终在北京举行综合汇报演出。通过舞台展示和教育教学成果交流，进一步提升学生们的表演能力。

本年度全国戏曲表演领军人才培养计划的遴选工作完成，共有28人入选。从2021年起，文化和旅游部开始实施全国领军人才培养计划，旨在大力培养创作、表演、管理等领域的中坚力量。其中，“全国戏曲表演领军人才培养计划”着眼于未来20年表演人才队伍的建设。“十四五”时期，该计划通过“以剧育人”“以演出人”和举办集中展演的方式，已经展示和推出100名以上新时代戏曲表演领军人才。本年度遴选出的全国戏曲表演领军人才在戏曲百戏（昆山）盛典期间参加优秀剧目展演，展示他们在团培育实践成果和代表性作品。

首届全国戏曲新人新作展演11月举办。全国戏曲新人新作展演是在此前举办的全国地方戏精粹展演基础上的升级拓展。首届全国戏曲新人新作展演历经14天，共上演11台大戏、6台经典折子戏，涵盖29个戏曲剧种、38个艺术院团的43个剧目，集中展示了全国戏曲院团新生力量的创新成果。其中，戏曲新作展演主推青年戏曲创作人才17人，最小年龄29岁，平均年龄42岁；地方戏精粹展演主推青年戏曲表演人才32人，最小年龄22岁，平均年龄35岁，充分展现出戏曲事业薪火相传、后继有人的生动景象。

除为青年戏曲人才搭建各种展演平台外，本年度戏曲人才培养项目还包括各类研修活动，提升青年戏曲创作者的业务水平，如2025年4月由中宣部文艺局和中国戏剧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全国青年戏剧创作人才（编剧、导演）研修班，以及中国戏剧节期间举办的“新时代戏剧英才培养工程”——2025戏剧评论人才高级研修班等。

2025年，丰富多元的戏曲舞台实践引发理论思索，若干重量级的学术著作的出版也成为学科发展新的增长点。

首先，戏曲剧目创作从“三并举”到“多路径”。

自1960年文化部副部长齐燕铭提出现代戏、整理改变传统剧目和新编历史剧这一“三并举”方针后，几十年来它一直是戏曲剧目创作的指导性政策，并沿用至今。当代戏曲艺术顺应新时代的要求，在剧目创作上以“三并举”政策为基础但又有所突破，取材的广泛性和丰富性大大提升了戏曲表现历史和现实的广度和深度。

前文提及，文旅部于本年度面向全国发布关于征集戏曲创作优秀案例，明确提出“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整理改编传统戏”“经典剧目传承演出”“优秀保留剧目复排提升”“文学、话剧等作品戏曲转化”这五种题材类别是戏曲院团区别新创原创 、拓宽剧本来源、丰富创作路径、节约创作成本、积累创作成果的有益探索。当下戏曲舞台实践已经证明，“多路径选择、多条腿走路”的剧目创演格局正在形成。中国剧协前党组书记、中国现代戏曲学会会长季国平为此撰文，以新的理论表述，从历史传统、传承规律、现实需求等方面对戏曲剧目“多路径”创作进行了分析。他在文中指出，“多路径”创作不但是戏曲历史的传统，拓宽了剧本剧目创作的天地，提升了剧目创作的质量，赢得了戏曲兴盛和繁荣的局面；而且800多年来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新，具有生生不息、代代累积的传承特性。历史和现实都证明，“多路径”创作为戏曲剧目繁荣打开了广阔的天地，当下政策的扶持助力和丰富的展演平台也为“多路径”创作提供了机会，而观众的多元审美也已经成为“多路径”创作的现实需求。当下戏曲的创新能力固然不足，而戏曲的优良传统也重视不够，我们需要以开放的姿态面对现代舞台，重视“多路径”创作，尊重传承发展规律，用时代审美引领戏曲创作，开拓剧目繁荣新生面。戏曲剧目创作从“三并举”到“多路径”，这不仅是文字表述的变化，更是对传统戏曲在当下发展现实的理论更新。

其次，重磅理论著作开掘学术增长点。

山西师范大学延保全教授、邓弟蛟副教授主编的《中国古戏台》（十册本）在2025年岁末出版发行。《中国古戏台》编纂团队历时十年，以高效模式分点考察，历经酷暑寒冬，用脚步踏及全国34个省级行政区，考察了全国三千余座古戏台。《中国古戏台》收录了全国范围内一千余座具有代表性的古戏台，首次全景式、系统性地呈现了中国古戏台的整体风貌与建筑细节，被专家誉为是中国戏曲文物研究领域“里程碑式”成果的煌煌巨著。《中国古戏台》的出版，不仅为戏曲研究者提供了宝贵资料库，是学术界的盛事，更是守护民族文化遗产、坚定文化自信的生动实践。该著作必将引领中国戏曲史学、建筑史学及相关领域研究走向一个更深入、更具有拓展性的新境界。

2025年是梅兰芳访美95周年，复旦大学特约研究员董存发和旅美历史学学者洪朝辉撰写的《只此芳华——梅兰芳访美实录与研究》本年度正式出版，这是两人近些年在梅兰芳访美领域研究成果的集中展示。在本书中，两位作者运用文化在地化、扎根理论和边缘学等理论模式和研究方法，结合中国传统史学编年考证、溯源归纳的方法，发掘美国34个州的主流和地方英文报刊资料，配合千余份首次发现的文字和图片资料佐证，完整叙述、分析和考证梅兰芳成功访美演出的全过程，确认其访美182天，途经6个城市，演出共76天，上演96场戏、35个剧目，观众达10.5万人次，总票房30.9万美元的结果。1930年的梅兰芳访美演出，既代表了“中学西传”的起点，也是对“西学东渐”的回应，更是展现中国文化自信，推动文化在地化、中美京剧外交的重要机会。本书深入全面地挖掘各类难以发现的中英文资料，通过新资料、新方法、新观点，以及逸闻趣事、图文并茂相结合的方式，纠偏流传的谬误，还原梅兰芳访美的细节，完整呈现了梅兰芳成功进行“中学西传”的全过程。本书出版必将推动梅兰芳研究的深化，展示中国传统京剧艺术在美国乃至西方文明世界，从被质疑到开始互动乃至被逐渐认同和欣赏的文化传播轨迹。同时，两位作者也在本书中提出一系列让人反思的问题：尽管梅兰芳访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在过去近一个世纪后，为什么他在美国的轰动效应难以复制？今天和未来研究梅兰芳访美之行的主要困难和挑战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克服这些困难？面对今天中美关系的发展瓶颈，我们如何重新启动各种民间艺术交流、设计和实施具体的交流项目，并从梅兰芳的经验和教训中汲取灵感？等等。总之，《只此芳华——梅兰芳访美实录与研究》一书的出版，不仅填补了梅兰芳访美研究的很多缺憾，而且还提醒理论界，梅兰芳访美的研究不但远未结束，或许才刚刚开始。

2025年戏曲史论研究方面的重要成果还包括孟繁树所著《中国清代戏曲史》。该书以上下两卷、21章的架构，跨越清初至晚清近300年时空，从创作、表演、声腔、理论等多维度切入，完整呈现了清代戏曲作为中国戏曲艺术高峰的辉煌历程，系统梳理了清代戏曲艺术发展全貌。尤其是对四大声腔中的梆子腔和皮黄腔的发轫、形成与发展的考察，及其作为一个宏大声腔体系的形成与完善，作者进行了具有开拓性和创造性的研究，为清代戏曲史研究提供了兼具深度与广度的权威文本。这一研究成果无疑为当代戏曲的传承创新与文化自信构建提供了深厚的历史借鉴。

2025年度戏曲艺术发展硕果累累，除上述内容外，2025—2026年度中国戏曲像音像工程录制剧节目（演员）遴选工作已结束。此次像音像录制工程覆盖全国所有地区，近200余个剧种入选，在剧种选择上向小剧种和濒危剧种倾斜，在录制形式上采取稀有剧种组台形式，具体形式根据选送剧种和剧目特点及实际情况而定，在剧团构成上考虑民营剧团和小剧团参与。在对外交流演出方面，“2025中国戏演出季”项目圆满完成，其中4月到11月组织的婺剧、桂剧、越剧、昆曲、越剧、扬剧、秦腔、淮剧等8个剧种的巡演，辐射德国、意大利、匈牙利、克罗地亚等周边四国的8个地区。巡演剧目遴选聚焦非遗项目与获奖作品，演员阵容汇聚文华表演奖得主、梅花奖演员等名家；场地布局形成“维也纳驻场＋周边国家巡演”的立体网络，覆盖欧洲多国知名场馆。通过整剧展演、文化交流、学术研讨等多元形式，构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出去”与“走进去”的新路径，成为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与外交思想的鲜活实践范本，为中欧文明互鉴书写了浓墨重彩的篇章。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点项目“新时代现实主义戏剧创作的多元实践与融合发展研究”（项目编号：25AC008) 的研究成果。

责任编辑：周娟

（本文拟载于《四川戏剧》2026年第2期，注释从略，已网络首发，转载需本刊编辑部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