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安徽省两会上,黄梅戏演员吴美莲公开指出行业痛点,安徽本地没有戏曲与曲艺专业博士点,想继续深造的演员和相关专业学生只能远赴北京、上海求学。这些人学成之后愿意回到安徽的少之又少,直接造成本地高端戏曲人才严重短缺。她为此提出建议,希望推动省内院校完善大专、本科、硕士、博士完整培养体系,让黄梅戏人才可以在家门口完成最高学历学习。
这番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也戳中了很多从业者的无奈,但如果只把问题归结于没有博士点,未免太过表面,甚至是在回避真正致命的行业病灶。黄梅戏在安徽走到今天这一步,人才流失、后继乏力,根本不是缺一个博士授权点就能解决的。
现实情况很残酷,安徽黄梅戏演员的学历普遍不高,一般都是中专毕业,工作后再通过成人教育提升学历,全日制本科毕业生都很少,更别说研究生学历了。即使读了全日制本科的黄梅戏演员,也早就出现了人才留不住、好苗子被耽误的怪象。很多年轻演员在省内完成本科学习后,宁可在外省扎根,也不愿意回到熟悉的环境。表面原因是更高的平台和更好的待遇,深层原因却是本地行业生态让人看不到希望。
有不少实力过硬的演员,在安徽本地得不到应有的机会和尊重,反而跑到湖北等其他省份后大放异彩。他们不是不热爱家乡,而是家乡的行业环境容不下真正想做事、想演戏的人。一些优秀人才被迫远走他乡,不是因为学历不够,而是因为上升通道狭窄、资源分配不公、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长期存在。
吴美莲提到的人才培养闭环,听上去很完美,可脱离现实土壤的学历体系,根本留不住真心热爱黄梅戏的人。就算未来安庆师范大学成功拿下戏曲博士点,最多只能解决理论研究和学术人才的培养问题,解决不了舞台上演员的生存困境,更改变不了僵化的行业规则。
这些年,黄梅戏的传承与创新一直停留在口号上。老戏反复演,新戏没人看,创作队伍保守僵化,很多新剧目脱离市场、脱离观众,只能靠补贴和任务维持。基层剧团收入微薄,年轻演员迫于生计纷纷转行,中年骨干看不到发展前景,老一辈艺术家的技艺得不到有效传承。
更让人失望的是,行业内部内耗严重,资源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真正有天赋、肯努力的年轻演员得不到扶持。有的人靠关系占据位置,有的人坚持艺术理想却被边缘化,劣币驱逐良币的风气,比没有博士点的伤害大一百倍。
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申请博士点、建学科、拿项目上,以为有了高学历人才,黄梅戏就能重焕生机。这种想法本末倒置。戏曲的根在舞台、在观众、在传承,不是在论文里、在课题里、在学位证书上。
一个剧种的兴衰,从来不是由最高学历决定的。当年黄梅戏走向全国,靠的是严凤英、王少舫那一批艺术家扎根民间、打磨技艺,靠的是贴近生活、打动人心的作品,那时候没有本科硕士,更没有博士点,照样把黄梅戏唱成全国知名大剧种。
现在的安徽黄梅戏,不缺喊口号的人,不缺写报告的人,不缺申请项目的人,缺的是干净的创作环境、公平的竞争机会、能让年轻人安心演戏的待遇,缺的是尊重艺术规律、摒弃私心杂念的行业风气。
就算建成本硕博一条龙培养体系,如果生态不改变,培养出来的博士要么留在高校搞理论,要么依然选择离开。最后不过是多了几篇论文、几个头衔、几个项目,舞台上还是老样子,观众还是留不住,人才还是往外走。
吴美莲看到了人才流失的现象,却没有点破人才流失的本质。安徽黄梅戏的困局,从来不是“省内无博可读”,而是“省内无戏可演、无路可走、无希望可盼”。
不整治行业歪风,不打破利益固化,不尊重演员与观众,不拿出真正贴近时代的好作品,就算建十个博士点,也救不了日渐衰落的黄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