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图为作家阎英明本人
第十六章 文化脚步
第一次放电影
老古杏花山人,从五十万年前的高处走下来,走了五十万岁,走出了一个大镇平。 在一个大镇平里,还走出了不少的经典脚步。
安国城是个经典,安国城出产的带穿孔玉铲,是个经典;石佛寺老镇是个经典,石佛老镇世代的植桑织绸是个经典;宋小庄是个经典,宋小庄出土的古陶酒罐和罐中米酒是个经典……都是些很具文化气质的经典。
文化气质浓厚的脚步,大都是落脚落出艺术精彩的脚步。 丝绸、玉铲、陶具、米酒是艺术,古城、古村落是艺术,还有文字,还有作画,还有琴弹吟唱,还有歌舞,还有戏剧,都是艺术。
还有好多的艺术,无不出自于文化脚步的精彩。还有一个艺术的脚步,很重要,那就是艺术要记载下自己的脚步。
杏花山想看看自己的模样,一个杏花山人想看看自己的模样。自己的模样,自己看不到。杏花山的自己模样,杏花山自己看不到。一个人的自己模样,这个人的自己看不到。
自己想看看自己,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思想上的行为反叛。 自己的眼睛是看对方的,对方的眼睛是看自己的。
能从这种固定模式中,思想到自己对自己的尊重,是艺术意识,是给予文化脚步一种特别意义的提升。
杏花山想看看自己模样的老古手段,是看看水。 水中映山。老古的杏花山人想看看自己的模样,也可能跟杏花山自己看自己一样,去看看水。水中映出人的身影,水中映出人的相貌。
以水相面,是人的一种行为艺术。 每日里,村姑到水塘边对着塘水扬扬眉,水塘里映出的村姑同样扬扬眉;村姑对着塘水梳梳长发,水塘里映出的村姑同样梳梳长发;村姑对着塘水一笑,水塘里映出的村姑同样一笑。
村姑对着水塘表演,水塘中的村姑,同样对着水塘边的村姑表演。也可不到水塘边看自己,村姑端一盆水,摆在自家的小院里,对着水盆梳梳发,对着水盆净净脸。
盆子盛水相面,给村姑每日的梳洗打扮提供了方便, 也为后来日子里铜镜的出世,提供了最初的创意。
盆中水反光。 光照景物影子,光照人的影子。后世人们仿照这一信息原理,磨平了铜板。平如静水。把铜板制作如一盆水。以铜盆的光,替代水盆的光。
铜板光的效果,不一定比水盆的光照优秀,优越的是,携带便利。 人们外出,可带上铜板随时照照自己脸相,是不可能抱着一盆子水上路的。
从村姑的盆水相面,到铜制盆相面, 行动不算太大,艺术的脚步,还是踏得比较经典。
老古的人们,把铜板制作的水盆叫镜。 甲骨文时期的监字,其文字的相形,是人在水盆旁照脸。监,就是镜。镜是铜制的,也写为鑑,也写为鉴。
最早制出铜镜的,不一定是杏花山人;最早写出甲骨文监字的,不一定是杏花山人。
能够肯定的是,杏花山的后世村姑们,主要是富家的村姑们,会使用上铜镜的。
后世之后,再过些后世,洋人国的玻璃制镜传到了中国,传到了杏花山下。
玻璃制出的镜子,比铜镜光亮;照出的影相,比铜镜清晰得多。 玻璃镜轻薄,铜制镜笨重。主要是,玻璃镜造价低,铜制镜成本太高。到了这时候,铜镜无奈告退,杏花山的人们,也随便用上了玻璃镜。
玻璃镜相面,跟铜镜相面一样,都来自老古杏花山村姑那盆水的启示。
村姑的那盆水,就是镜。镜的经典艺术,就是村姑那盆水的艺术。镜的经典脚步,就是杏花山村姑的经典脚步。
镜的相面,相的是自己。 一个人,用镜子相的是自己的面。一个人拿镜子,相不了别人的面。一个人要相另一个人的面,是两个人面对面相互看。
后来的岁月里,介绍男女结姻缘的那一场面,叫相面。男看看女,女看看男。男看看女的面相,女看看男的面相。互看面相,直接的面相,不必借镜子的面相。
镜子里的自己,是人们实在的自己。 人们可在镜子面前喜脸,可在镜子前怒颜,可在镜子面前表表发自内心的情绪。
离开镜子,自己看不到自己,也收藏不了镜中的自己。要把自己的相貌保存下来,老古的村姑水盆镜不行,铜镜不行,玻璃镜不行。
有一日,洋人国一位法国人,给镜的思维,换了换角度,研制出了照相。 以镜子照对面的人相,再以感光材料固定其影像。这一固定的影像,打印到一种特殊的纸版上。影像打印出的纸版,叫相片。
相片,可,拿到手上看。 自己的相片,自己拿着看自己。可,把自己的相片,交给他人,让他人拿到手中看。相片易保存,收藏起来,能留给后来的岁月看。
法国人发明照相术,是在一千八百三十几年的一个日子里。那些日子,正处在中华大清王朝追赶没落的日子。
照相术传到杏花山下的时候,人间的日子,已经换到中华民国二十年。 民国二十年的一个日子里,镇平小城开张了第一家照相馆。
相片能传递着看, 能把一个人的相片传递给他人看,老古的村姑水盆做不了,铜鑑做不了,玻璃镜子做不了。
相片的遗憾是,失去了照镜子中的那种活灵活现,失去了照镜子中的活生生的影像。
相片的遗憾,也是文化艺术的遗憾,文化艺术的脚步,会弥补上这一遗憾的。
民国二十年镇平开张了曙光照相馆之后, 日子转到民国三十八年的一个晚间,城东的花园街演了一场戏,不见搭戏台子,不见请到的演戏人。
只见一道灯光朝一道白布幕挂上一照,演戏的人就先后登场了。 白幕布里有戏台子,白幕布里有演戏的戏子。白幕布的戏台子大时,山山水水都能登场;白幕布里演戏人多时,三三五五、一大队伍都能登场。
细一看,白幕布的戏台子和戏子,来自那道灯光,应该是那道灯光里,也存在白幕布中的戏台子和戏子。
再一追究,那道灯光源于身后的一架小机关。这一追究,就会把白幕布里的戏台子,白幕布里的戏子和戏子们戏演的故事,追究到那架小机关里。
这是民国三十八年上演给镇平城的一场戏。 就是这场戏,让镇平人领略到又一页的艺术。这又一页的艺术,弥补了镜子时代的缺憾,弥补了相片时代的缺憾。
花园街的这场戏,不是镇平人演的, 白幕布上的戏台子也不是镇平人搭的。戏是南阳城的文化人带过来的,是南阳城文化人把一个广阔的戏台子和广阔戏文,装在一套机关里带过来的。
南阳城来的文化人说,要把这套机关里的戏演出来,是要用电的。没有电的光照射,戏台子搭不出来,演戏人不会出来登台演戏。
根据南阳文化人的说法,那套装广阔戏台子、装广阔戏文的机关,还不是最终的关键。关键中的关键是那个电, 以电去启动那套机关的关键。
那个时候的镇平城,还没有使用电。 电灯在镇平城,只是个传说。那时候的镇平乡下人,还不知道尘世里还有个电的说法。乡下说雷电二字,说成打雷扯闪。
侥幸的是,那时候小城有家洋烟厂,洋机器卷烟。 洋机器卷烟需电动机带动,卷烟厂不得不购置一台小型发电机。
这家卷烟厂的厂址在花园街,这次南阳来的演戏机,只好把戏台子搭到花园街,借用借用卷烟厂的那台发动机。
发动机给了电,那套演戏的洋机关亮了灯, 亮了照射。那方大白幕布的戏台子,就搭起来了,戏幕上的演戏人,就先后登上戏幕里的台子演戏了。
花园街的那场戏,是借洋玩意演的。 洋玩意演过了这场戏,小城人看了,觉得古怪。开演前,看不到一个戏子。演出中,戏子们都一个一个上台子了,一群一群的上台子了。演完戏,那么多的戏子,一个也找不到。
当人们弄清楚,一大台子戏,和一大台子戏子,都装在一套洋机关里,就把这样的古怪戏,叫做洋戏。
这场洋戏之前,小城街头早来过一种洋戏。 那是把一张张的作画,串成个小戏,装在一个暗箱内拉动。拉动画作的人,一边拉画片,一边在旁边配说辞,或者配唱。
暗箱留一个孔,容一只眼可看的孔洞。人们的一只眼,穿过这一孔洞,看内里拉出的一张张画片,听拉画片人的配辞,听拉画片人的配唱。
也有些画片,不是画的,是照相机照的风光相片,配辞是,讲说一张张中的景物。这种拉画片的街头戏,叫拉洋片。
暗箱中拉洋片的戏,跟花园街演的那场戏相比,还算不得洋。 花园街的那场戏,用了电,用了电灯。
用电灯打开一个暗箱机关里的戏,不是画片。鲜活活的山水,鲜活活的人间情趣。活生生的人影,说看活生生的话。
鲜活出人影的洋,鲜活出原味说话的洋,才是最新鲜的洋。 花园街的那场洋戏演出罢,南阳来的文化人对镇平人说,我是玩电影的,我来玩的是一场电影。
电影,电灯打出来的是戏影。 老古杏花山村姑的水盆,玩不了这种戏影,铜鑑、玻璃镜、相片、拉洋片,玩不了这种戏影。
民国三十八年的一个晚间,在花园街首映的那场电影, 是洋烟厂提供的发电机,是发电机给予的电,给予的成功。
人们记住了那个晚间的那场电影,记住了洋烟厂的电动机洋烟厂的电。记住了电影,记住了电,记住了花园街的那个晚间,就是记住了老镇平的一大文化行为,就是记下了老镇平五千年中的一次经典脚步。
首映的电影,镇平人演不出来, 镇平人制作不出来,给镇平首映电影的南阳文化人,也不是演电影的人和制作电影的人。
后来的镇平人才弄清楚,最早弄出电影的是西方国的洋人。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西洋影戏来中国在上海的徐园放映。 一千九百零五年,北京丰泰照相馆创办人任庆泰拍摄了京剧艺术大师谭鑫培表演的《定军山》;一千九百一十三年,郑正秋与郑石川合作拍摄了故事片《难夫难妻》。
《定军山》第一部无声短片;《难夫难妻》,第一部具备情节的短片。
从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法国人拍摄出第一部影戏,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进入中国上海放映,相距不足十年。
从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影戏进入中国上海第一次放映,到一千九百四十九年影戏初现镇平城,中间相距五十三年。
影戏从一千八百八十八年的法国,走到一千九百四十九的镇平花园街,仅仅花费了六十一年的里程。
接受影戏艺术和理解影戏艺术,对于老镇平来说,并不太难, 就如老古时杏花山村姑,面对那盆水照影一样。
接受了影戏艺术和理解了影戏艺术,不一定很快就制作出影戏艺术。老古的杏花山村姑,是最早接受、最早理解一盆水艺术的。
理解了一盆水艺术的千年之后,尘世接受了铜鑑;铜鑑再千年之后,尘世接受了镜子接受了相片。艺术的感悟与技术的实践,不属同一的话题。
一千九百五十五年六月,镇平组建了第一支电影放映队, 一千九百六十年初,镇平城将镇平大众戏院更名为镇平影院。
随后的日子里,电影队逐渐发展到六个队,影戏遍布城乡。随后的日子里,影戏在镇平一直热火朝天。
放映队和电影院,做的是放映影戏事。 演影戏和制作影戏,由国家专业的电影制片厂组织完成。镇平没这种艺术力量,也没这种技术力量。
镇平曾仿效过这一艺术形式,那是在一千九百六十年代中期。 那时候,镇平老张营的农业学大寨事迹,上了国家权威报《人民日报》的头版头题。
受到国家权威报的报导,镇平务必配合这一宣传。务必调动各种手段加大宣传。
除了广播、演出、街头专栏、张贴标语口号这些传统的形式,镇平文化人还制作了幻灯片。
幻灯片,是用照相机照出的一系列照片,串成一个完整的报导内容, 通过灯光,一幅一幅打到银幕上。
时下的镇平城,已经使用了电灯照明,可在城内四处播放。其形式,可能是受到了拉洋片的启发,重要的是接受了电影艺术。
同时,幻灯片也跟着电影放映队下乡了。 电影队是带着发电机的,走到哪里,能放电影片,同样能放幻灯片。
放电影前,先放一下宣传老张营的学大寨的形象,再放映电影里的故事,匹配得怪美。
幻灯,算不得镇平的电影。 镇平真正给自己演了电影,那就到了二千零一十四年。
一千九百八十年代到一千九百九十年代,镇平古老的玉雕艺术空前发达,玉雕产业惊艳全国惊艳海外;一千九百九十三年,镇平举办了第一届“中国(镇平)国际玉雕节”。
中国在关注镇平玉雕,国际在关注镇平玉雕,都在急于了解镇平的玉雕文化。就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镇平要登场电影了,镇平要登场电影讲述自己的玉雕故事了。
公元二千零一十四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播出一部叫做《聚客镇》的电影。 电影播出后,又获得了英国万象国际电影节的原创故事奖。
《聚客镇》讲述的是,石佛寺镇的故事,石佛寺镇一个玉雕世家的故事,石佛寺镇一个玉雕世家镂空术的传承故事。
《聚客镇》的副标题是《石佛镇》。 玉雕故事,讲述了石佛寺古镇,讲述了老镇平,讲述一部轰动了全国、轰动到国际电影节的电影。
电影中的主人公杨柳枝,不是镇平人演的,是共和国第一代著名演员田华扮演的。 杨柳枝的原型,是镇平石佛寺老镇人。
演老年时杨柳枝的田华,是在镇平石佛寺老镇演出她传承玉雕术动人情节的。田华来镇平演了镇平玉雕人的原型,田华也认为自己曾是镇平石佛寺老镇的玉女了。
《聚客镇》电影的导演是安宁,《聚客镇》的编剧是阎英明。 导演安宁是镇平籍人,编剧阎英明是镇平籍人。编剧,镇平人;导演,镇平人。
《聚客镇》电影,来自镇平。镇平,以自己的文化实力,做出的第一部电影是《聚客镇》。
杏花山下村姑的那一盆水,老古时的那一面铜镜, 民国初的镇平照相,一度惹眼的街头拉洋片,花园街那一晚的影戏放映,学大寨运动中的一系列幻灯制作,都是镇平闪光的文化脚步,都是镇平闪光的艺术脚步。
就是这一串闪光的脚印,才造就了镇平拍摄自己的第一部电影《聚客镇》。
本系列故事是作家阎英明原创,不忘历史,再忙也别忘记给自己充电,欢迎关注。
(作者简介:阎英明,又名撒母耳,曾用笔名亨利、洪哥、伊兰、兰妹。1986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并发表作品。先后在《广西文学》《奔流》《莽原》《河北文学》《小说界》《小说家》《大时代文学》《章回小说》《热风》《花溪》等文学报刋发表二百余万字。小说《寻找原始》,获第二届路遥青年文学奖,电影剧本《聚客镇》拍摄播出后获大象国际电影节原创故事奖。出版散文集一部,中篇小说集四部,长篇纪实散文一部,长篇小说十二部。出版物多有获奖。)喜欢阎英明先生及《阎英明》微信公众号的朋友们请点击二维码关注,谢谢啦!阎英明信箱:hnzpyym@163.com 微信号 电话:13838997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