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世雄,厦门大学电影学院教授,中央戏剧学院客座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
摘 要 中国戏曲历史悠久、博大精深,包含着丰富的话语库存,其体系性有待当代学者运用现代学术规范进行加工。中国戏曲体系包括剧种体系、动作体系、脸谱与服饰体系、话语与理论体系共四种。在文化自信的旗帜下,在现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有必要组织力量进行进一步的、更加深入的研究。我们不仅要让国内学术界和广大群众认识中国戏曲体系是一个历史存在、在世界文明史上优越的位置,而且要在对外文化交流中展示和推广我们对中国戏曲体系研究的最新成果。
关键词 文化自信 体系化研究 戏曲体系 对外文化交流
文化自信的旗帜必须树立于有机和坚实的体系化的研究成果之上。中国戏曲体系是中国文化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它包括四个主要组成部分:第一,以声腔为基本特征的三百多个戏曲剧种形成的剧种体系;第二,以“四功五法”等程式化的肢体动作在演员苦练和记忆中牢牢扎根的动作体系;第三, 脸谱与服饰体系,因为脸谱是画在人脸上的“软性面具”,是“民间人类学”的面相学,它与服饰一起构成“脸谱—脚色行当评价体系”;第四,话语与理论体系,即用现代科学方法去整理千年来的戏曲文化遗产,运用现代技术手段、现代话语加以展现,并将研究成果在对外文化交流中加以宣传的知识体系。
一
剧种体系研究
剧种体系是地域文化、方言、各地民俗活动和民间信仰的仪式及其表演艺术的产物,是一代代艺人将各种表演艺术综合、融汇、升华的产物。由于各种地域文化存在着有机的联系,互相交流、互相渗透、互相影响,特别是方言、方音的有机联系,三百多个剧种之间紧密联系,形成天然的体系。对此,历史学、文化学、人类学、语言学、文学、音乐学、美术学多学科的学者应联合攻关,深入研究。
(一)剧种普查与研究
关于戏曲剧种普查与研究的成果已经相当可观。在普查方面,有黄菊胜等合编的《中国戏曲剧种大辞典》(1995)以及其他专著和大量论文。进入21世纪后,国家组织力量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普查,从2015年8月起,于2017年6月结束,在2020年出版了三卷本《全国戏曲剧种普查报告》,包括全国范围的总报告和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分别做的报告,数据丰富,格式统一,结构严谨,学术性强,是剧种普查史上广度深度空前的巨大成果。
在剧种研究方面最重要的成果有朱恒夫等著的百万余字的《中国戏曲剧种研究》(2018)和台湾学者曾永义的三卷本专著《戏曲剧种演进史考述》(2022)。此外有若干著作和大批论文。
笔者所在的福建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一直重视剧种的研究,特别是在全面展开“非遗”保护工作以来,又有新的成果。福建省现有23种戏曲剧种,其中梨园戏、莆仙戏都可以列入历史最悠久的戏曲剧种。其遗产丰硕,不论唱腔和程式动作,都十分独特,传统剧目的数量国内少见。尤其是莆仙戏,据20世纪50年代“戏改”时统计,保存的传统剧目多达5000多个,8000多本,冠于全国。福建省在戏曲剧种研究方面十分重视,成果可观。例如吴捷秋著的《梨园戏艺术史论》、刘玲编著的《梨园戏》、白勇华与李龙抛合著的《高甲戏》、白勇华著的《高甲戏史话》、王晓珊著的《闽剧》、李晖著的《歌仔戏音乐三十年:1980—2010》、李晖等著的《歌仔戏》。
(二)剧种之间的关联
我们说众多的戏曲剧种形成一个有机的体系,是从多个视角来判断的。
一是体现于剧目的互通。因为不论是用什么方言演唱,剧本都是用汉字书写成的,这是没有疑问的。这一点不仅体现在经典剧目的互通上,而且体现于新剧目的交流互通上。笔者在泉州市泉港区调查当地的“咸水腔歌仔戏”时,发现民间职业剧团的歌仔戏剧本,不少是从莆仙戏那里流过来的,虽需支付一定费用,但价格相当便宜。当地不但有莆仙戏剧团,还存在着不少的民间业余编剧,其活跃程度不亚于专业编剧。众所周知,莆仙自古就是出文人的地区,郑怀兴、周长赋、王仁杰这三位福建省最优秀的剧作家中,前两位均出自莆仙。莆仙的民间编剧向泉港区的民间剧团“出口”剧本是自然的事情。
二是剧种之间的有机联系,还体现于唱腔上。剧种之特征,首先体现于唱腔,梨园戏、高甲戏、歌仔戏都是用闽南方言唱的,但是腔调不同,其中的区别,是由于方音不同。也就是说,方言之中低的一个层次是方音,漳州市的歌仔戏唱起来和厦门的歌仔戏不一样,主要因为方音有别。厦门的演员主张唱“厦门腔”,可漳州演员不会“叛变”,他们说公认的“歌仔戏宗师”邵江海是龙海人,而龙海属于漳州的地界。这一理由在漳州演员看来不容辩驳。可是,邵江海却在泉港区(原属泉州惠安县北部,称“惠北”)开拓了歌仔戏的“新区”,这个地方是泉港与莆仙的“边区”,可称之“泉莆边区”。那里的老百姓几乎都能“双语”:说闽南话的人会说点莆仙话,反过来,莆仙人也会说会听一点闽南话。20世纪50年代,邵江海在“惠北”(泉港区)养病,没事就唱歌仔戏,当地百姓觉得好听,就跟他学。邵江海索性培养了一批爱好者,后来组成戏班子,在当地演出,这就是今天的“咸水腔歌仔戏”。十多年前笔者带着研究生去调查,当地歌仔戏的民间职业剧团有十六七个,后来增加到二十来个。之所以称为“咸水腔歌仔戏”,就是因为其唱腔独特,其结构是邵江海教的歌仔戏漳州腔加上惠北味道的高甲戏唱腔,再加上一丝丝莆仙戏唱腔味道,二者融合定型后便无法再剥离。
所以,“咸水腔歌仔戏”是一个歌仔戏和莆仙戏、高甲戏的三合一的产物。这个例子证明了不同剧种之间的亲缘关系与血肉联系。也许会有人说,在相连的地区,会有这种现象,那么,怎样能证明中国三百多个剧种是一个巨大的有机的体系?那就必须选择其他剧种来证明。笔者相信,三百多个剧种既然是同文同种,形成一个有机体,有共同的心血管,有共同的躯体,其联系就是再错综复杂,也能理清它们的关系,就像有了现代化的种种体检仪器,是有成功的可能的。关键是需要组织更大更强的队伍,设计更大的项目,这样精耕细作,总有一天是可以出成果的。
三是剧种变异现象。“咸水腔歌仔戏”只不过是唱腔和表演技巧发生变化,但它毕竟是歌仔戏,本质没有发生变化,也可以说是没有“变种”。但是也有“变种”的例子,这就是从台湾的歌仔戏变异成“胡撇子戏”的现象。日殖时期,由于殖民者推行“皇民化运动”,歌仔戏被强制禁演,艺人们为了维持生计,就在日本警察在场时上演一种古怪的新戏,演日本故事,穿日本服装,执日本刀,唱一种不伦不类的腔调;当日本警察离开,立即改装,恢复演出民众喜欢的歌仔戏。最终“胡撇子戏”形成并延续至今,成为罕见的戏曲变异现象。
影响剧种特征的不一定是唱腔,同时还有行当表演艺术。但这只能说是剧种特色变化,还不能说是性质的变异。决定剧种属性的还是唱腔,不是形体动作。因此,研究剧种之间的有机联系,还是要从语言、腔调入手,从各种剧种所依托的方言与方音入手。由于剧种数量极大,这项研究需要延续很长的时间,由一代一代的研究者来承担。
二
动作体系——动作记忆的产物
(一)情感记忆,还是动作记忆?
没有动作就没有戏剧,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不同的戏剧体系对动作的运用有不同的方法,这与思维方式的差异有关。当人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影响戏剧艺术的发展的关键问题时,才会分析它,研究它,并形成理论,用于演员的培养和舞台实践。然而,这个认知并不容易完成,往往要经过曲折复杂的过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是从1909年开始自觉地创造自己的戏剧体系的,它实际上是表演方法技巧的体系,并未包罗舞台艺术的所有部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发展分成早期与晚期。早期从1909年到1929年,晚期从1930年直到他逝世的1938年。早期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动作运用问题上曾经犯了错误。他把演员的形体动作与内心体验截然割裂开来,以为必须在内心体验完成后才能通过外部形体动作体现出来。因此,他曾经片面地限制演员的形体动作和在舞台空间中的位移。直到1930年至1933年,他排练《奥赛罗》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过去的做法不正确,于是渐渐地转变了自己的观念。
1934年7月在巴黎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接见美国女演员阿德勒,向她介绍自己的新方法,这是第一次向外界透露自己的观念发生了转变。1935年3月30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家中接见梅兰芳,在对话中居然称赞梅兰芳的“手的姿式”,认为“在舞台上一做,他们就会懂了”,完全和梅兰芳谈在一块了。这表明他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过了两个月,5月30日,他便对演员们大谈“认识剧中所有形体动作的逻辑,并且善于把它们编织成线”和“最好的分析——这是在规定情境中行动”了!1937年到1938年逝世之前,他指导自己的学生克德罗夫排演莫里哀的《答尔丢夫》大获成功,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运用“形体动作方法”的舞台实践。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数十年一直推崇自己的“体验艺术”,其关键的环节是“情感记忆”,要求演员在扮演角色的时候回忆过去相似的经历和相应的“情感记忆”,否则无法成功地体验。但是,这种做法在实践中一再遭到演员的怀疑和反对,其学生米哈伊尔·契诃夫直到1955年逝世前还在一次演讲中批评“情感记忆”,便是典型例子。
只有比较,才能鉴别。中国戏曲的表演艺术没有在“情感记忆”之类的问题上折腾,但是,中国戏曲演员从十来岁进入戏班的那一天,就必须忍受一点皮肉之苦,接受强制的“动作记忆”训练。中国戏曲拥有独特的动作体系:脚色行当及其程式性动作形成的体系。这个体系不是用文字或者图画来传承的,而是通过刻苦练功、世代相传的,因此,它是动作记忆的产物。所以,这点代价是需要付出的,没有刻苦练功就无法造就戏曲艺术的大师。
如果说早期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把情感记忆看作体验艺术体系的必需要素,那么,动作记忆就是中国戏曲表演程式体系的必需要素。动作记忆(或者称为运动记忆)是指人对自己身体动作的记忆,包括微小的、缓慢的不容易发现的小动作,也包括大幅度的、迅速的运动,演员的动作记忆同样包括大小各异、快慢不齐的动作在演员脑中的记忆。戏曲表演是程式性的表演,演员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掌握成体系的程式化的肢体动作,即“四功五法”,才能胜任高难度的舞台表演。
(二)四功以“做”为首——动作记忆是戏曲表演“最重要规矩”
中国戏曲的表演是“无声不歌,无动不舞”:“戏界最重做工,什么叫做工呢?就是用手眼身法步,把唱歌词句中的意思都给形容出来,以便观客容易明了。”关于做工之重要,齐如山曾在《京剧之变迁》中记载了两位双目失明的老艺人上台演出的感人的场面,证明了动作记忆在戏曲中起了最关键、最有决定性的作用。一位演员只要牢记戏中所扮演的角色行当的动作,把它在观众面前完整地准确地做出来,他就可以算是把自己的戏合格地演出来了。他就能获得观众的认可。也就是说,对于戏曲演员而言,在唱、念、做、打等“四功”,手、眼、身、法、步等“五法”当中,掌握“做”功和“步”法是演员登上戏台的前提。
(三)手的姿式为五法之先——“喜怒哀乐聚在指尖上”
除了做功中的步法,还有一个关键的要素——手的姿式。实际上,手的姿式等于唱念做打的“启动键”。如果说演员全身的动作连同他的唱念好比一支交响乐队,那么手的动作就是这支乐队的指挥。手与人物神情和动作节奏配合精妙,准确地调动着整个乐队的演奏。当剧中人心中有所感动时,便需要起唱,往往是挥手抖袖,或一顿足,乐队闻之,随之起奏。这个过程叫做“叫板”。演员在动作记忆中下意识地首先记起自己的手,难怪手在戏曲的“五法”中居首位。
梅兰芳在《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会见》一文中写道:
我在表演中,全身的力量都是平均的,肌肉是松弛的,这样一指指出来,就往往能把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聚在指尖上,传给观众,我还举了《宇宙锋》赵女的实例,在赵女对赵高的那一指当中,是传达了赵女满肚子的怨恨、悲哀的。
梅兰芳说的这句话,完全可以看作戏剧学史上的一句“金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示对梅兰芳的谈话“感到很大的兴趣和同情”,并非对客人表示尊重。如上所述,1935年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已经觉悟,明白自己过去由于过分醉心于角色心理刻划,脱离了他早先宣布的形体感觉与精神体验不可分割的联系的原则,“我只要上台一做,他们就会懂了”这句话正证明了他在向“有了正确的形体动作,体验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的方向回归。
(四)练功之苦与动作记忆基因的生长
为了保证戏班中的徒弟们能掌握各种规矩,教戏的师傅必须严格地、强制性地训练徒弟们。在盖叫天的《粉墨春秋》中有详细记载,练跑圆周时,“每步都得踩在这白粉记号上,要是踩歪了,或者踩不上,或是脸上的神情跑了,身上的姿势走了样,监督在一旁的老师就给你一掍子”。练功时候,“腿弯处绑着两头尖的竹筷,眼皮上撑着火柴梗,那个滋味可实在不好受”。这就是说,睁眼睛的功夫、笔直地伸腿的功夫、跑圆周的功夫,都必需以肉体的痛苦为代价来练习和掌握,并最终在头脑中形成相应的动作记忆。换言之,忍受肉体的痛苦是在演员记忆中形成动作基因的代价。
(五)从闭眼 “默”到睁眼“默”——加强动作记忆的措施
任何记忆,都需要加以巩固,戏曲的动作,也是一样。在《粉墨春秋·默》一节中记载:
默什么?老师说,一是要默“戏中人在戏里所作所为的事”,二是默“戏中人的每一个动作”。
老师还说:
只有默到了,方才能够“得”到。得到什么?得到“灵魂”。要得到灵魂,一定要用默的功夫,要“默”才能“悟”。把学的,练的,看的,听的,都溶合在一起,“万法归一”,才能再创造出新的东西来。
老师如此归纳“默”的方法,似实又似虚,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真是中国人的表述方式,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所说的不一样。
三
脸谱与服饰体系
中国戏曲各种脚色行当都有自己的脸谱与服饰体系,它们同样是程式思维的产物,与西方戏剧面具服饰对比,文化内涵要丰富得多,深刻得多,具有人类学意义,在世界剧坛上独树一帜,应该加以研究。
脸谱实际上是软性的、画在人脸上的面具。在西方,早在古代戏剧、意大利的“即兴喜剧”用的面具是带有镂空眼睛的脸部覆盖物,这是表达角色性格最方便的方式。面具也可以用于表现动物或神兽的头。在日本、南亚和东南亚的传统戏剧等都使用面具。它们由各种材料制成。在东斯拉夫传统中,节日戏剧仪式和游戏的参与者、音乐家、表演嘲讽和亵渎内容的歌舞表演者,往往都会戴上面具。
西方戏剧的面具分为老人、年轻人、奴隶、妇女等几类,种类繁多。除了普通人的面具外,还有英雄、神灵等的面具,具有传统的属性。除神灵面具外,还有历史面具。这些面具描绘了已故或在世的名人的特征,主要用于当代生活中的悲剧和喜剧。
面具从希腊传到罗马剧院,一直保留到罗马帝国灭亡。戏剧面具的使用转移到了意大利,多用于童话剧和喜剧。从16世纪起,在意大利经过改良的戏剧面具传到了法国。在欧洲,17世纪就开始停止使用面具,但在20世纪的戏剧作品中偶尔又会使用。戏剧面具在亚洲传统戏剧中也很常见(如印度的拉斯里拉和拉姆里拉、印度尼西亚的托彭戏剧、日本的能剧)。值得注意的是,到20世纪,面具通常被类似面具的化妆所取代(如印度的卡塔卡利、日本的歌舞伎)。
中国戏曲的脸谱有自己的特征。和西方戏剧面具比较,中国戏曲脸谱不但品种繁多,来源更加复杂,而且生、旦保持“素面”,净、丑则必须化妆成花脸,两类脚色行当形成强烈的对比,在审美上产生“怪诞”的效果。这是西方戏剧面具的造型中所罕见的。当年,瓦赫坦戈夫在《图兰朵》一剧的人物脸上画了四道眉毛,惹得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发火,他对着患胃癌已经到了晚期的瓦赫坦戈夫作了最后谈话,指责他“不该鼓励这些不学无术的人和不学无术的演员去学着隐藏在未来主义的屏风后面,以掩盖自己的无知,或者干脆就是无能”。
其实,就是在中国,面对中国戏曲为什么追求“怪诞”这个问题,也未必人人都会明白。20世纪50年代,7位苏联专家来华讲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时候,其中有人认为中国戏曲并非现实主义的戏剧,有的中国专家连忙辩解,强调中国戏曲也是现实主义的。著名导演焦菊隐先生强调中国戏曲是“体验艺术”而不敢说戏曲是表现艺术,是写意的、假定性的艺术,这是为什么?此类问题是否现在都搞清楚了?
总而言之,脸谱研究在资料收集方面成果巨大,但是理论研究还有反思的必要。不仅是脸谱研究如此,在戏曲艺术各个领域,也有许多问题等着人们深入探讨。
戏曲的服饰同样必须与行当(人的分类)紧密配合,同样具备对脚色行当进行评价、分类的人类学意义。
四
话语与理论体系
中国戏曲包含着丰富的话语库存,中国曲话、曲论历史悠久,博大精深,其体系性有待当代学者运用现代学术规范进行加工。过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以整整三十年的时光,将舞台实践的经验转化为文字符号,以书面形式编撰成多部理论著作,我们应该学习他的精神,以现代科学方法整理千年的戏曲文化遗产,运用现代技术手段,现代话语加以展现,并将研究成果在对外文化交流中加以宣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古代曲话(曲论)的整理、出版和研究已经获得丰硕成果。十卷本《中国古典戏剧论著集成》(中国戏曲研究所)、六卷本《历代曲话汇编》(俞为民、孙蓉蓉)、《中国戏剧学史稿》(叶长海)、《中国戏剧学通论》(赵山林)等一批著作出版,为建立中国戏剧理论体系奠定了基础。其中,笔者特别关注赵山林的《中国戏剧学通论》,该书将中国戏剧学划分成戏剧史学、戏剧作法学、戏剧音律学、戏剧表演学、戏剧批评学、戏剧文献学六个戏剧学的分支,每个分支再划分更小的学科。例如,戏剧作法学下含情节论、结构论、人物论、曲词论、宾白论,共五种论;每个“论”再划分更细小的分支。再例如,戏剧音律学下含有曲源、南北、宫调、曲牌、平仄、阴阳、曲韵、衬字、增句、务头、曲谱,共分为十一个细小分支。总体看来,如同一棵大树,俨然成为体系。叶长海主持的国家重大项目“中国戏剧学研究”,结项后必将更给我们带来崭新重大成果。另外,还有一批以建设中国戏曲表演艺术体系、中国戏剧学体系的重大项目完成或即将完成。我们期待着它们的出现。
笔者认为,方法论问题是建设中国戏曲理论体系能否成功的关键。目前的问题是,需要更加重视集中研究力量,特别是汇集多学科的人才,跨越学科界限和工作单位的界限。必要时应该由教育部或国家级的研究院出面商议、协调。研究人员只熟悉中国戏曲是不够的,要整合熟悉外国戏剧甚至知识面更宽阔的“杂才“,特别是信息时代的新型科技人才。现代话语、现代科技等等,应该为中国戏曲研究队伍吸收掌握。
我们相信,拥有千年历史、积淀着丰硕遗产的中国戏曲,在文化自信的旗帜之下,总有一天会获得高水平的整理,以现代体系的形态,登上新的高峰。
责任编辑:任红军
(本文原载于《四川戏剧》2026年第7期,注释从略,转载需本刊编辑部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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