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百戏入皖之《戏韵风华星耀合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以下简称《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在央视戏曲频道（CCTV-11）首播。该节目是在中宣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的背景下，拓展戏剧传播方式，推动传统戏曲走近大众、融入当代传播语境的一次探索和实践。节目以寻找“知音”为纽带，历时5个月，跨越6地进行海选和展演，吸引了2000余组选手报名，涵盖113个戏曲剧种，最终脱颖而出的百余组选手相聚合肥，共同找寻属于自己的“戏曲知音”。节目突破了传统戏曲节目中相对固定的“表演者—观看者”二元结构，通过对“知音”这一主体的引入，搭建起连接观众与戏曲艺术的桥梁，使戏曲可以通过“知音”的具身演绎与转译，转化为观众易于理解和接受的大众文艺新样态，探索了电视戏曲节目进行新大众文艺表达与创新传播的别样路径。
场域建构：戏曲艺术的大众参与机制
“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的要求，新大众文艺是数字时代文艺发展和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对于传统戏曲艺术而言，其生命力不只存在于技艺谱系的世代传承，更重要的是使戏曲回到生活，与大众产生连接，在更广泛的社会参与中塑造文化认同，实现代际传递。在此背景下，《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将戏曲传承发展与新大众文艺新样态探索相结合，进行了节目形态创新。
节目以“知音”为核心概念，重新构建了戏曲与大众相遇的传播场域。“知音”这一概念具有很大的开放性和包容性，其本质在于情感的连接与精神的共鸣，包含互动意识。节目以“知音不问出处”为核心理念，通过“零门槛”的准入机制，将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年龄、不同职业、喜爱不同剧种的人聚集在一起，使戏曲从相对封闭的传播空间走向大众共享的文化现场。来到首期节目现场的“知音”，既有来自剧院的专业演员和戏曲传承人，也有来自喀麦隆、印度尼西亚等不同国家的普通戏曲爱好者。同时，节目中还设置了四名知音推荐官和两名知音观察团成员，他们均为不同剧种的戏曲名家及有戏曲背景知识的专业人士。两组角色在台上与戏曲“知音”交流互动，台下观众与候场“知音”共同观看，由此形成台上与台下、专业与大众、观看与参与相互交织的多层次观演空间。
传统戏曲节目往往注重表演的专业性，专业演员与戏曲爱好者之间存在较为明显的圈层边界。《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则创造出了普通大众和非职业创作者参与戏曲艺术表达的新场域，他们从过去的戏曲爱好者、节目观看者转化为表演者、戏曲艺术的具身阐释者。节目赋予了大众参与戏曲创作与表达的权利，进一步通过电视媒介和全媒体传播，将戏曲之美转化为可被更多人看见、讨论和传播的公共文化经验，从而推动戏曲进一步融入当代大众文化生活。
互动阐释：戏曲审美接受的通俗化路径
中国戏曲文化源远流长、体系庞杂，不同地域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剧种传统、声腔体系与表演程式。戏曲艺术的深厚底蕴使其对于当代观众而言具有较高的理解和接受门槛；同时，不同剧种之间由于地域文化、审美习惯及艺术规范等差异也存在一定的认知距离，单纯的文本阐释或专业表演很难实现大众对特定戏曲艺术的理解。《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通过巧妙的节目设计，将现场互动和身体操演等环节转化为戏曲审美阐释的重要路径，推动了戏曲审美接受的通俗化表达。
在节目中，知音推荐官通过点评、提问、盖章认可等方式与台上“知音”进行交流，知音观察团还会进一步对表演内容进行阐释。这样的互动设计不仅丰富了节目的叙事层次，更为观众理解戏曲提供了具有情感温度的入口。一方面，通过与“知音”的互动，挖掘表演者背后与戏曲之间的故事，使戏曲不只是舞台上的程式化表演，也成为与普通人生命经验相关的情感表达，从而拉近了传统戏曲与普通大众之间的情感距离。比如在五音戏《王小赶脚》表演结束后，知音推荐官由表演点评延伸到个人成长经历，提及其与姥姥之间深厚的情感关系，随后表演者回忆了自己与姥姥之间的往事，讲述姥姥一针一线为她缝制包袱和虎头鞋、陪伴她奔赴一次次演出的动人故事。另一方面，节目还借助具身化表演和现场交流来降低观众理解戏曲的门槛。比如来自云南的“知音”在表演完玉溪花灯戏《好久不到这方来》选段后，在与知音推荐官的互动中，讲述了关于花灯戏发展渊源的故事，知音观察团进一步对花灯戏的表演艺术进行阐释，并指出了玉溪花灯戏“崴步”这一具有特色的舞蹈符号。随后，邀请专业老师共同上台表演“崴花灯”，通过“知音”的教、戏曲名家的“学”，将观众难以理解的“崴步”用生动、易于理解的方式展现出来。在此基础上，知音观察团补充说明了“崴步”的生活来源——其舞蹈感和韵律感来源于当地农民在田埂间挑担子劳作时的身体姿态，是民间生活经验的艺术性转化。节目用深入浅出的方式，将戏曲程式、地方生活与审美表达相连接，增强了传统戏曲艺术的可理解性。
守正创新：戏曲传统审美的当代坚守
推动传统戏曲走近大众，与当代大众文化形成连接，固然有助于传统戏曲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但在此过程中，如何保持戏曲艺术的本体规范和审美品格，同样是不可回避的重要问题。戏曲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其自身的审美规范。大众参与戏曲艺术的生产与传播，能够为传统戏曲注入新的理解方式和表达活力，也有可能结合自己的理解融入一些新的文化元素。但是，创新表达的过程中也有可能带来对戏曲艺术的片面理解。《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在推进大众化表达的同时，也格外注意对戏曲艺术范式的守正与保护。节目不仅邀请戏剧名家和知音观察团对表演进行点评、阐释和鉴赏，也通过主持人现场与嘉宾交流，对戏曲创新的尺度和方向进行即时辨析，以维护开放传播与艺术规范之间的平衡。例如，来自浙江台州的海归人才创业者在谈及海外传播越剧的经历时谈道，为了吸引更加多元的听众，尝试用英文来演绎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唱段，以助于海外观众更好地理解唱词及故事背景，从而加深对中国戏曲文化的了解。虽然改编后的唱段让人耳目一新，但主持人及时作出回应，指出跨语言改编虽然可以成为“交朋友”的手段，但并不是戏曲的发展方向，因为中国戏曲高度依托汉语的字音、字韵而存在。《总台首届戏曲知音大会》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将大众传播的开放性与传统戏曲艺术的规范性结合起来，体现出了对传统戏曲根脉的守护。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广告与品牌学院2021级博士研究生、国家开放大学传媒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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