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陪母亲回洪洞老家,恰逢村里赶庙会,连唱五天蒲剧,这五天,也算真正开启了我对戏曲的认知。
庙会开戏前一日傍晚,村书记跟着剧团领队来到表哥家,商量演员的住宿事宜。表哥取出自家闲置五孔窑洞的钥匙,窑洞常年无人居住,处处荒寂。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戏曲演员的生活这般清苦。在如今物欲横流的年代,他们甘愿安于清贫,支撑着一路奔波的,定然是心底对戏曲深沉纯粹的热爱。这份赤诚,让戏曲值得我们停下脚步细细品读,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经典的曲目流传下来呢?寻常人随口便能说出几出,《打金枝》《三进士》《玉堂春》等等。
这五天的蒲剧,演出地点就在村里二郎庙,戏台正对庙宇大殿,但凡喜爱古建的人都清楚,古时所有古戏台皆是这般规制。表哥同我讲,旧时搭台唱戏,本意是唱给殿内神仙听,以此感念神明庇佑一方百姓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每到夜里开戏,戏台灯火通明,鲜亮华美的戏服、精致繁复的扮相看得人眼花缭乱。母亲同我说起早年唱戏的光景,从前村里还未通上电,夜里唱戏全靠几盏煤油汽灯,整夜滋滋作响,灯光惨白晃眼。如今早已大不相同,舞台各处灯光一应俱全,戏台两侧还加装了电子屏同步滚动唱词,就算不常接触戏曲的观众,也能清晰看懂台上的故事,一折折戏里,藏着各地道不尽的人情冷暖。
有了这几日实地看戏的经历,再去寻访古戏台,心中便生出格外厚重的感触。如果说面对大殿的雄伟还无法读懂,那么转过身去,一座古朴沧桑的戏台,定会让人惊艳。
也就是那次回洪洞,我特意腾出一天时间探访了三座坐落于临汾尧都区的元代古戏台,分别是魏村牛王庙戏台、东羊后土庙戏台、王曲东岳庙戏台。
我从临汾城区坐上101路公交车去往魏村古镇,途经北刘村,听见清晰的站点播报声,我心底翻涌起潮水般的激动。这是我的故乡,我出生的地方。而我要寻找的古戏台,或者说我追逐的戏曲,亦是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