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以《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主人公李霞的原型李白为背景,所写的真实故事。
——“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这是李白通过电波,向延安和西柏坡的战友发出的诀别语。几分钟后,大批国民党特务破门而入,将他按倒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他面色平静,从容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在上海解放前夕的那个寒冬之夜,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那个永恒的经典场面,定格了他生命中最壮烈的瞬间。那一年,他39岁。距上海解放,还有整整20天。
第一章 投身革命
一、板溪村的苦孩子1910年5月1日,李白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县张坊区板溪村。父亲李沐盛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靠几亩薄田养活着病弱的妻子和五个孩子。
二、投身革命的十五岁少年
1925年,大革命的风暴从广州席卷全国,也刮进了这个偏僻的湘东小县。年仅十五岁的李白是最早参加农协和儿童团的年轻人。1925年的某一天,在张家坊的一间祠堂里,李白和另外几个年轻人一起,面对鲜红的党旗,庄严地举起了右拳,永不叛党。就这样,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27年9月,他扛着一支梭镖,义无反顾地参加了毛泽东发动的湘赣边秋收起义。那一年,他才十七岁。
三、结缘电台
1930年8月,李白正式加入中国工农红军,成为红四军通信连的一名战士。
1931年6月,红四军党委选送他去瑞金参加第二期无线电训练班,也就是后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前身。毕业后,李白被调到红五军团十三军任无线电队政委。
1934年10月,随部队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李白调任红四军电台台长,继续负责全军最核心的通讯保障任务。
四、奉命南下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共第二次合作形成,八路军、新四军改编后开赴抗日前线。
党中央有一个重要决定——必须派一名政治上绝对可靠、技术上过硬的报务员,潜入上海这座日寇和汪伪特务盘踞的“孤岛”,重建被破坏的地下秘密电台,使上海党组织与延安之间的电波联络恢复畅通。
李克农亲自物色合适的人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白。
1937年10月,李白化名“李霞”。从延安辗转千里,秘密潜入上海。
第二章 孤岛电波
一、贝勒路148号,第一个战斗堡垒。
根据组织事先的安排,他被安顿在法租界贝勒路(今黄陂南路)148号。这是一幢临街的三层洋房,主人叫单志伊,曾经是孙中山的秘书,与李克农家有世交之谊,是党组织最坚固的后盾。李白住在第三层的阁楼间里。
二、假夫妻,真伴侣
1939年春,李白的电台工作周围环境不断恶化。国内形势剧烈动荡,谍报活动空前白热化。一个大男人独居在租来的房子里,不工作、不见客,只在深夜里鼓捣机器,难免引起邻居或巡捕的疑心。
地下党领导人马纯古找来了一个年轻人。她叫裘慧英,乳名兰芬,是浦东一位纱厂女工,12岁学徒,16岁入党的优秀共产员。
当她被领到领导面前时,马纯古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有项特殊任务要交给你,你到苏州河畔和一位延安来的同志接头。今后你们两人共组一个家庭,扮作假夫妻,由你协助他应付环境。”
21岁的裘慧英从未谈过恋爱。一听这话,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在老马的耐心开导下,她终于硬着头皮点了头。当晚,裘慧英带着从工厂偷偷拿出来的换洗衣裳,走进李白那间小阁楼。
他们第一次见面,几乎无话可说。革命工作靠纪律拧在一起。
三、假戏真做,患难夫妻他们渐渐地理解彼此,靠得更近。这样的朝夕相处,渐渐催生出了一份远超同志情谊的依恋。有一次发报到凌晨,李白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裘慧英悄悄给他披上外衣。她看到他耳边长出一缕白发,鼻尖忽然一酸。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恐怕离不开这个人了。
1940年秋,经过组织批准,这对假扮夫妻的年轻人终结连理,成为真正的革命伴侣。裘慧英后来在回忆中写道:“我们从假夫妻到真夫妻,感情就是从发报机旁边的这些夜里滋生出来的。”
新婚的李白夫妇没有新房新房,婚后的日子与之前并无二致——白天各自打工挣钱,深夜在同一盏灯光下收发情报,只是身边多了个可以交心的伴侣。几年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四、“福声无线电公司”的秘密
1940年,为了长期掩护,党组织在威海卫路(今威海路)338号开设了一家“福声无线电公司”。涂作潮扮老板,李白任账房先生。

李白总是选择午夜零点至两点——人们已经熟睡,空中电波干扰和巡逻侦查相对减少。窗外夜风凛冽,空中混着湿气和柴油味。此时那栋不起眼的楼房三层阁楼内,隐隐射出一缕灯光——微弱得如同灯塔的残光。电键的敲击声富有节奏,向千公里外的延安播送着情报。
第三章 两次劫难,两度重生
一、第一次被捕
1942年秋,上海的抗日形势陡然加剧。日本特务机关启用了最先进的无线电测向设备。他们锁定了一个神秘的信号源。
1942年9月14日中秋节的前一天,裘慧英上街买了两个月饼,两片薄薄的面坯包裹着一点点糖馅——尽管条件艰苦,她还是想和丈夫一起过个团圆节。
当晚,李白照例在阁楼上发报。临近子时,门外突然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吆喝声。木门被轰然一脚踹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冲进来,电筒在房间里乱晃。
几分钟后,一名军官踢开地板的活动木板,发现了藏在下方的发报设备。李白和裘慧英同时被捕。
二、严刑逼供
夫妻二人被分别关押在四川路桥北侧的日本宪兵司令部大楼里。裘慧英首先被带进了刑讯室。日本宪兵逼问她李白的真实身份、电台的用途、联系人是谁。她坚决不说。
恼羞成怒的敌人搬出一块厚重的铁板,横压在她双腿上,几乎将她的腿骨压碎了。她咬紧牙关,浑身被汗水湿透,却始终不肯喊一声求饶。
见硬的不行,一个女特务走上前来,凑近日军军官:“这么年轻的姑娘,让她去看看她丈夫是怎么受刑的,保准会讲出来。”
裘慧英被拖进了李白受刑的房间。她终身忘不了那一幕——李白被剥去上衣,绑在老虎凳上,胸上一道绳,腿上一道绳。砖头一块一块从脚后跟往上塞。塞到第三块时,绳子开始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塞到第五块时,骨骼发出碎裂声,人便昏死过去。
此后一个月,李白被定为“要犯”,施以各种酷刑。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是“私人商业电台”,只为大老板报行情,绝无政治背景。
一个月后,裘慧英被释放。她走时日本兵没有拦,她又返回那座阴森恐怖的监牢大门外等李白。又等了近八个月。
1943年6月,经过党组织多方奔走营救,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李白终于被保释出狱。
三、再次出发:以敌台为我用
出狱后,李白身体极度虚弱,特务仍在暗中跟踪监视他。裘慧英含泪劝他休息一阵再说。他摇了摇头,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次引用的朴素话语:“现在我要更好地工作,才能把敌人早日打出去。”
1944年秋天,身体稍有好转,组织上交给李白一项新任务——打入国民党“国际问题研究所”,利用国民党的电台为党传送情报。
夫妻俩秘密抄录敌方电报和作战数据,与延安指定的联络员接上了头。一份又一份日、美、蒋方面的战略情报,借敌人的电波飞向了党中央。
抗战胜利后,他们奉组织之命回到上海,继续从事与党中央的秘密通报工作。
1946年,李白一家三口租下了虹口区黄渡路107弄15号的三层楼房,再次在敌特心脏扎下根。不久,李白被任命为上海秘密电台的总台长,负责接收各情报站收集的军事情报,统一传送党中央。
第四章 最后一次发报
一、决战前夕
1948年秋,淮海战役激战正酣。国民党败局已定,但对江南各大城市的特务管控却空前强化。国民党在上海部署了从美国进口的领先探测技术,除了户外监测车不停地搜索区域内所有的可疑信号外,专测队还辅以分片区停电测试。
李白预感到事态严重,多次向妻子讲:“这回,也许逃不过了。”李白特意加紧了对新的预备电台的建设——如果他的“峰台”被摧毁,备用电台能立刻接上,确保上海与党中央的通联永不中断。
二、最后的时刻
1948年12月29日,李白拿到了他作为报务员要发出的最重要的一份情报——国民党军的“长江江防计划”。但危险也前所未有。这几日上海国民党特务机关动用了前所未有的追寻力量,把重要信号几乎锁定位置。
李白明白——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班岗。
1948年12月30日零点,西柏坡。中央情报部电台报务员李康如约守候在接收机前。长期的通联已让她对“峰台”的发报“性格”了如指掌。
零点时分,熟悉的频率上果然传来李白那沉稳的敲击声。随即,李白急促地用“请等一等”信号打断了她的接收。李康将只能在收报机里孤零零地守听着。一段时间后,她听到对方发来的告别信号“‘等一等’——‘再见’”。——这是李白的最后一句话。时间定格在1点50分。
据后来整理的李康将填写的值班记录清晰记载:“他说我们声音小,我们的另一份报正在发,忽然听到他急促的出来拍,叫等一等,随着就拍出‘再见’……时间是1:50,后来再也没出来了。”
三、第三度被捕
大批国民党特务包围了黄渡路107弄15号的小楼。此时李白已镇静地把最后一组信号发送完毕。负责逮捕的国民党军官露出了狰狞的微笑:“李静安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李白没有反抗。走下楼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孩子才两岁多。
四、狱中诀别
李白被单独关在小牢房里,始终咬紧牙关,没向魔鬼透露半字。没多久,特务把裘慧英和年仅几岁的儿子押进看守所。敌人希望通过母子在场让他精神崩溃。
裘慧英从铁窗缝里看见丈夫时,简直不敢认。李白躺在潮湿的泥地上,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打成了布条状,血迹和污浊混成一片,那只以前敲击电键的手指紫黑肿胀得变了形。他的右眼下因为重击,落下了青黑瞳印,那只眼睛几乎快瞎了。裘慧英浑身剧烈颤抖,扑上去检查他的伤,李白却出奇地平静。他缓缓抬眼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儿子,说出一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话:“天快亮了,我所希望的终于也看到了(指上海即将解放)。今后我回来当然最好。万一不能回来,你们跟全国人民一样,能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了。”
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败退中的蒋介石接到毛森的报告。毛森把对李白等被捕“共谍”的记录呈送到蒋介石案头。蒋氏铁青着脸批复了8个字:“坚不吐实,处以极刑。”
五、戚家庙的黎明
1949年5月7日傍晚。日军投降后改作国民党监狱的原址内突然传出频繁的囚车引擎声。
裘慧英后来回忆那天抱着一丝幻想,认为国共和谈或许能放人。她把孩子寄放在邻居家,心神不宁地在家踱步。一阵剧烈的敲门过后,党支部派人秘密告诉她:“李白同志……今晚很可能被转移。”
她疯了一样跑到监狱围墙外面,一直守到天亮。但那晚的刑车没有往北,而是往东——开到了浦东杨思区的戚家庙。特务们把十几名政治犯推下卡车,架到庙后荒地上。
夜色沉重,没有人见证这场行刑。李白走在了最前面。他一条腿已经根本站不稳,浑身血迹、伤痕累累,但他仍坚持用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直视苍天。
猛然开口高声喊道:“中国革命一定会成功!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共产党万岁!”有人向特务怒吼:“朝我开枪吧!我死了,解放了的上海会有清算你们的血债!”李白身中数弹倒地时,眼睛却一直朝向西北方向——那是他和党中央电波相连的方向。那一刻,1949年5月7日,上海解放前20天。他39岁的生日,也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天。
五天后,上海大街小巷飘满了红旗。陈毅率领部队进入这座伟大城市的时候,秘书匆匆呈上了一份从北京发来的加急电报。中共中央情报部部长李克农在电报中发出一道揪心的命令:一定要找到李静安!如果他活着,请火速送到北京;如果他牺牲了,请务必找到他的尸骨。
这时陈毅才知道那位为上海解放牺牲的烈士。他让人吩咐刚成立的上海市公安局,迅速查找李白下落。
六月的上海,郊外野草长到齐腰高。当法医和公安局人员挖开戚家庙后那片乱坟岗的最后一处浮土时,12具弹痕累累的遗体并排出现在大家面前。
照片发到裘慧英手里的时候,她哭倒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她的爱人,倒在距离家门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她甚至没有陪他走完最后一晚。
消息传到公安部。二十天后,公安部门顺藤摸瓜,将杀害烈士的元凶毛森以及史致礼等刽子手一一擒获。1951年1月,上海军管会判处史致礼死刑。
李白牺牲后,他的遗骸安葬在龙华烈士陵园。李克农得知噩耗后悲痛万分。他原本有意向党中央举荐李白担任新中国的首任邮电部部长。
1958年,李克农亲自向党中央提议,由八一电影制片厂以李白烈士为原型,拍摄一部反映中共隐蔽战线英雄事迹的电影。于是,孙道临主演的《永不消逝的电波》横空出世。那个叫“李侠”的银幕形象,自此走进了千家万户,感动了几代中国人。
2009年,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前夕,李白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李白烈士故居的展厅里,一枚锈迹斑斑的电键静静躺在玻璃柜里。电键旁架着一部老旧的收报机,机身上有一行小字:“电台重于生命”。

他的爱妻裘慧英,带着李白未竟的心愿,完成了她的使命:挺起腰杆。八十年代编纂了《李白烈士故事》修订本,义务为青少年宣讲革命故事。
2009年被评为全国关心下一代先进个人,荣获“全国模范退役军人”等称号。
如今在黄渡路107弄15号的李白烈士故居里,接待过成千上万前来瞻仰的访客。每年的上海纪念解放日,学校都会组织少先队在那里敬献花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