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流,冲淡了许多往事,但总有一些记忆在时光的打磨下愈发温润。每当回想起上世纪70年代初的那段青葱岁月,我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我生命中最苦涩也最纯粹的时光,作为汕头戏曲学校复办后的第一届学
生,我们在“百废待兴”中踏上了寻梦之旅。
一,寒夜里的星火
1973年,那个特殊的年份,汕
头戏曲学校在沉寂多年以后重新挂牌。当时的招生条件异常艰苦,其中有一部分人是由各县保送的,定向培养的。记得我们这批潮剧班学员有30多人,最大的21岁,最小的13岁,年龄参差不齐。学员来自汕头地区的各个县(区),因为共同的戏梦,汇聚在这面重新升起的旗帜下。
我们这一届分为两个班:潮州音乐班和潮剧表演班。能夠成为首届潮剧表演班的一员,是我一生的荣光。那时的师资堪称“豪华”,虽然是复办初期,但老师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著名小生黄清城,陈瑜是我们的唱念老师,还有林野,蔡润珠,谢素贞,张再盛,林柳青,胡昭,林蕴育,刘孟春,陈巧美,陈惠民等一众老师负责基功,把子,毯子,身段,乐理,声训的课程,文化课老师有陈凯明,庄鹤年,文艺理论课有周岸黎,梁森桂。这些名字,至今听来仍如雷贯耳,他们不仅传授艺术,更将艺术的火种播撒在我们心中。
二,竹棚里的呐喊
当时我们学的是现代戏,但基本功的训练标准却和古装戏一样的,只是没有水袖功等各种古装需要的程式基本功。每周的课程有声训,唱念,乐理,腰腿,把子,毯子,身段,语文,政治,文艺理论,每天功课被排得🈵满当当。
入学的头两年,我们借住在汕头地区潮剧团内的宿舍,白天上课要步行一段路到幕韓里,那里原是老汕头地区汉剧科,有简单的练功厅和教室,记得教室是竹棚搭建的。夜晚回到剧团的宿舍是我们的快乐时光,那时刚好剧团在排练现代戏,所以一般晚上都会早早到排练场看排练,看了秋姨排练的《沙家浜》中扮演阿庆嫂,看了健英姨排练的《红色娘子军》中扮演吳清华,还有《海港》,《龙江颂》等等。到了第二年下半年学校搬到礐石红砖楼,学生宿舍在白楼,上文化课在红楼,练功厅是用竹蓬临时搭建的。比起现在戏校宽敞明亮的硬件设施,那时的条件可谓是天壤之别。夏天闷热如蒸笼,蚊子又多,冬天寒风似刀割。但就是在那样简陋的竹棚里,我们每天天还没亮,就会跑到礐石山顶吊嗓,那一声声清亮的喊腔划破晨雾,练完声再回到竹棚继续压腿翻跟头,练身段文功。虽然苦,但每个人都精神十足,因为在那个年代,能有机会坐在教室里学文化,能在舞台上粉墨登场,就是最大的幸福。
三,大锅饭的香甜
那时候的生活极其简朴。况且那个年龄正值青春年华,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第三节课一下课,就有人静静的跑到食堂,看看厨师刚好饭熟,正在装进木桶,存下的锅底锅巴就会迅速被抢去宿舍,沾上白糖,美美的品味,然后擦干净嘴巴,又往练功棚继续最后一节课。
记忆中那大锅饭真是香甜美味,正歺的时候5人一卓,3菜一汤,每一歺都有肉有菜,现在想起来仍让我久久回味。那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枯燥训练中维一的慰藉。
四,舞台上的芳华
最后的一年学业,是高强度的实习演出期。我们排练了折子戏,小潮剧,具体有:《审椅子》,《山村鲁医》,《抽水机旁》《渡口》《红色娘子军》选场之“教育成长”和“常青指路”,等等,和音乐班一起组成个下乡演出队。
那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像候鸟一样四处奔波,下农场,下农村,走基层,虽然生活清苦,居无定所,但每当大幕拉开,灯光打在脸上,我们便忘记了疲惫。看着台下观众专注的眼神,听着那如潮的掌声,我们就精神饱满,充满激情。那青春年华,一个个生龙活虎,无忧无虑,尽情收获着属于青春的快乐与幸福。
五,渡口边的泪光
原本三年的学制,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拖到三年半才毕业。毕业的时候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离别的伤感。
在礐石渡口,同学们相拥而泣,大家各奔东西,有的留在汕头,有的回到各县剧团。那一天,一个个都在渡口边哭成泪人。
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三年半的戏校生活,虽然充满了艰辛,但在我心中却是“虽苦为乐”。它锻炼了我的意志,赋予了我一身的本领,那段岁月,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我记忆的深处,让我受益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