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2日)
富人的戏曲活动,不仅仅是文化消费品,它还是社会生活的等级标志和权势的象征。排场最为盛大的堂会,一般都是从早起演到深夜,尤其那些名角荟萃的堂会,戏码多,演出时间自然就长。有的主家或宾客中有人嗜戏,往往也要粉墨登场过戏瘾,那就可能通宵达旦地演下去。负责堂会指挥的后台管事(内行称之为戏提调,相当于现在的剧务),既懂戏,谙熟行规,又有一定的社会阅历,根据堂会的主题确定戏码,如官宦人家,剧目要有《天官赐福》《连升三级》之类;婚嫁堂会,则演《龙凤配》《闺房乐》等剧;寿诞堂会有《百寿图》《满床笏》等剧。若是商贾人家,就要演《黄金满台》《摇钱树》之类招财进宝戏。所演剧目、主角姓名、需演时长,提前写在红帖上,呈送主人审定。剧名和内容绝不能与主家先人名讳犯忌,否则承办人就有可能丢掉饭碗。
除了一般堂会,还有“会馆”堂会。自打清朝中期,旅津的外地商人为联络同乡、同行友谊,攀谈生意,建有同乡会或行帮性质的“会馆”。诸如闽粤会馆、山西会馆、江西会馆、广东会馆之类,达十五六处之多。这些会馆大多设置戏台,供集会联欢、年节团拜时演戏用。会馆承办的演戏活动,也归属“堂会”之列。最初是由头面人物发起,下委交游宽广、经验丰富的承办人聘请戏班,大演神怪戏、以新颖砌末取胜的吉祥戏,若图气氛热闹,加演灯彩戏(但须另加“灯彩钱”)。渐后,多数富商不满足于看一般水平的演出,自发增捐经费,邀请名班好角出演。
旧时代戏班的中下层艺人收入微薄,生活拮据。堂会演出负担艺人伙食,戏份(劳务报酬)较之在戏园演出丰厚,甚至还可以分到额外赏钱,所以管事和艺人无不乐于参加。
蓄私班、办堂会、看戏听曲,成为上层人士的精神表达,乃至一种生活方式。这种侈靡风尚反映出戏曲在彼时已然趋向社会性痴迷,随之造成观众群体迅速膨胀。广阔的演出市场拓宽了丝竹讴歌与市声相杂的“第三产业”生存空间,推动了社会经济附属成分的城市消费同步发展。
茶园:城市戏院演艺的雏形期
上层人家私蓄戏班和各种堂会演出,虽然只是满足自家声色之愉的享受,但它所具有的俚俗特色,既包含上层文化的共性,也包含下层文化的个性。受其影响,天津很快出现面向市井百姓的茶园演戏,与中上层社会的家班、堂会娱乐相对应。
从清咸、同年到光绪初年,在天津的公共性演戏场所,名为茶园。茶园有高中低档之分。以北门东的庆芳、鼓楼北的金声、侯家后的协盛、北大关的袭盛轩等四家声名最著。高档茶园经营者为争取看客,不惜投入重金装点内外,如金声园,园内摆设八仙桌若干张,每桌固定6把带靠背的黑漆木椅,有茶役在一旁殷勤招待。每有贵宾光顾,使用上等茶叶,沏出的茶汤香气袭人。这些名园因为服务优质、名角戏好而座价昂贵,贵胄富贾之家陪客伴友或偕妻拥眷,乐于进入消费,而非殷实人家一般则很少光顾。等而下之的另一些茶园,主要接待以谈生意、会朋友为主,听戏消遣为辅的主顾,以及一般好戏的底层群众,进这些茶园只付不菲的茶资,看戏不另加钱。
茶园演戏,是面向社会大众以赚钱为目的的商业活动,具有平民性与亲和力,群众基础相当深厚。观看戏曲演出满足了大众的精神生活和审美趣味,并且促成一种社会性痴迷。
自清代中叶以来,沿三岔河口的码头周边,陆续出现南来北往的水路客商,以及为水上运输服务的船工、脚行。随之,沿河两岸以这些人为服务对象的茶馆、书场、戏园拔地而起,外地的戏曲艺人纷纷被聚到这里作艺,名曰“跑码头”。原本在农村野台子上唱梆子、皮黄(后来的京剧)、蹦蹦儿(后来的评剧)的班社,接踵进入沿河两岸的茶园书场,演唱形式灵活,不拘一格。低廉的票价贴近大众消费水平,不单吸引了与漕运有关的商人、船工、脚行,在码头周边的商贩和喜听爱唱的百姓,也蜂拥而至。有些以劳苦大众为服务对象的低档茶园,设施简陋,有的是土坯泥墙,甚至是竹桩席棚,观众座位是一排排稳固在木桩上面的半圆树干或厚木板,遇上风雨天气,上下漏水,八面透风。于是,观众一哄而散,人走园空,时人把这种简易茶园笑称为“雨来散”。
不同等级的茶园为争取看客,各施招数,彼此竞争十分激烈。譬如,一般性茶园,初建时并无茶水供应,看客若想润嗓,须自备茶叶,茶园免费提供开水。后来,这类茶园学习四大名园的样子,纷纷备下若干粗瓷饭碗,方便急来快去的看客饮水使用。彼时茶园演戏多从中午12点开锣,一场戏连演五六个小时。新马路上的天桂茶园别出心裁,演戏中间按观众人头每人赠送素馅包子一纸兜。进入茶园的船工、脚行之流边吃饭边看戏,解决了看戏耽误吃饭的难题。因此,社会下层群众很乐意到那里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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