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月牙印,三口铜铡往那儿一摆,上铡皇亲国戚,下铡贪官污吏。《铡美案》里连当朝驸马都敢砍,京剧《打龙袍》里甚至敢拿龙袍象征性地“打”皇帝。那叫一个痛快。
可你要是翻翻正史,会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真实的包拯别说铡驸马了,他连个死刑犯都没处决过。他手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正史里的包拯:靠“弹”不靠“铡”
包拯在历史上最厉害的手段就俩字:弹劾。
宋朝的制度跟戏里演的不一样。宋朝优待文官,基本上不杀大臣。包拯作为监察官,手里最大的权就是“风闻奏事”——听到什么风声就可以上奏弹劾。
那他到底弹了多少人呢?在他传世的《包孝肃公奏议集》里,指名道姓骂过的官员高达64人。这数字在宋朝监察官里头算相当狠的了。有些人是反复弹,比如“两弹宰相宋庠”、“六弹国丈张尧佐”、“七弹封疆大吏王逵”。
最出名的是弹劾张尧佐。张尧佐是宋仁宗宠妃张贵妃的伯父(也有人说是养父),靠着裙带关系一路升官。包拯当着宋仁宗的面激烈争辩,“音吐愤激,唾溅帝面”——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皇帝脸上。仁宗回到后宫,贵妃还在问宣徽使的事,仁宗不耐烦地用袖子擦着脸说:“你只管要宣徽使、宣徽使,不知道朝中有个包拯吗?”
包拯还弹劾过三司使张方平,说他“乘势贱买所监临富民邸舍”,利用职权低价买房。张方平被罢免后,继任的宋祁又被包拯弹劾“宴饮过度”。连罢两任财政部长,宋仁宗干脆让包拯自己来当这个三司使。欧阳修还因此批评包拯,说他这是“蹊田夺牛”——为了赶走人家的牛,连人家的田都给占了。
那包拯对皇亲国戚到底敢不敢得罪?他确实敢。而且因为他的存在,“贵戚宦官为之敛手”——皇亲国戚和太监们在他面前都得收敛着点。
但他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让人“收敛”,让人“忌惮”。他没有权力把谁拉出去砍了。这就是正史里包拯的真实状态——一个让权贵头疼、但没法直接要他们命的言官。
戏里的包拯:老百姓自己造出来的神
那戏里那个能“斩皇亲”的包拯又是从哪来的?
包公戏的兴起,主要是在元朝。元代社会黑暗,老百姓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特别渴望有一个能替他们做主的人。于是民间艺人开始把包拯的事迹添油加醋,编成杂剧、话本。
元杂剧里的包拯就已经开始“超纲”了。到了明清,小说《三侠五义》《龙图公案》出来,包拯彻底被神化。三口铜铡——龙头铡铡皇亲、虎头铡铡贪官、狗头铡铡恶霸——是小说家编的。能日审阳、夜审阴、下地府,是老百姓给他加的技能。连那张黑脸和额头上的月牙,都是戏剧化妆师为了突出他“铁面无私”的形象设计的。真实的包拯不但不黑,还是个白面书生,个子也不高,只有一米六五左右。
为什么非要给包拯“加戏”?
说到底,戏里的包拯和历史上的包拯,压根就是两个人。历史上那个包拯,是一个在制度框架内拼命弹劾权贵的言官。戏里那个包拯,是老百姓想象出来的“全能救世主”——什么冤案都能破,什么权贵都敢杀,连皇帝都能教训。
老百姓太需要一个能替他们出头的人了。现实里没有,那就自己造一个。于是他们把无数折狱奇案“堆”在包拯一个人身上,让他成了一个“箭垛式”的英雄。戏里的包拯越“狠”,老百姓心里就越“爽”。因为那个敢斩驸马、敢打龙袍的黑脸包公,替他们出了一口现实中永远出不了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