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的文化内涵与鉴定鉴赏——《王老赏人物剪纸原貌作品集》前言(一)

作者按：《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集》即将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这里刊发的是该书的《前言》：《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的文化内涵与鉴定鉴赏》。希望能对读者欣赏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提供一些借鉴或帮助。

 一、书名题解与书韵简述

    本书展示和研究的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不是熏样和白胎之类的半成品，乃是具有彩色效果的最后完成品；不是褪色变味的彩色作品，而是体现着王老赏创作之初的原貌形态，同时也是代表他艺术最高成就的作品。以往坊间看到的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出版物，大多都未达此境界。中国剪纸界与王老赏及其剪纸艺术原貌暌违太久了。

    这里引出两个概念：“真迹”与“原貌”。必须说明，非原貌的真迹不能代表王老赏艺术。“原貌”这个概念，在这里似乎是特意为王老赏量身定做的。

    本书不是将作者的现成作品轻易收纳、简单归拢而成的那种图书，而是经过采访考察研究，掌握了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民俗文化内涵；并根据这种文化底蕴，在王老赏的再传弟子们的亲自指导和亲手参与下，运用王老赏当年使用的刀具、颜料和技法，通过一场持续数十年的非遗文化抢救工程，经历了千辛万苦还原出来的。（参见本书《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抢救还原工程记略》）

    皆因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原貌作品已经无法挽回地消逝于历史长河中，今天欲想重现当年的辉煌，惟一的办法，就是由文化学者和再传弟子结合起来加以还原。更由于本地没有留下关于王老赏的任何史料，知情者相继离世，多年前就到了抢救这份遗产的最后历史时刻。如果是从今天开始下手，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认定这些还原的原貌作品，可以指代王老赏艺术？因为不仅现在，哪怕是王老赏健在的晚年，欲想求得他的原貌作品，也只能让徒弟代替他做。由于剪纸艺术对艺人年龄的严苛要求，晚年的王老赏已经力不从心了。

    总之，我们抢救出来的这些原貌作品，是不可复得的珍品。我们希望用出版的方式把它们定格在历史的画卷中。

    中国剪纸界，以戏曲人物为题材的剪纸多有之，而王老赏作品是其中独特的一种，不仅体现在其精湛的技艺上，而且还有附着其中的民俗文化和人文精神。

    中国剪纸界，刀刻剪纸多有之，而王老赏作品是其中独特的一种，因为他使用的刻刀〔当时当地称之为“劚（zhú）刀”〕是自制的，市场上无法买到。

    中国剪纸界，染色剪纸多有之，而王老赏作品是其中独特的一种，他使用的颜料叫“品色”，染色的方法叫“点染”。

    从哲学意义上讲，任何事物都具有惟一性：任何人都是“这一个”，任何事都是“这一件”。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尤其是这样。假如用观察欣赏其他品类剪纸的思路和心态看待王老赏剪纸，往往南辕北辙。譬如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的造型、刀法、色彩，人物的组合方式、排位规则，多与其他剪纸不同。这不仅是蔚县地方社会民俗文化环境因素所致，更有王老赏本人的创造性禀赋使然。注意到这一点，就掌握了打开王老赏剪纸创作秘密之门的一把钥匙。

    为了在纵横比较中掌握王老赏的艺术特点，2021年，我们在微信公众号“蔚县剪纸微刊”上，从第60期至第80期，用了二十一期的篇幅和规模，做了中国传统戏曲人物剪纸巡礼系列评述：选取了河北蔚县、丰宁、三河、磁县、献县、正定，山西新绛、柳林、中阳、襄汾、浮山、静乐、临汾、孝义，陕西富县、旬邑、延川、安塞、黄陵、佳县，山东威海、滨州、高密、莱州、招远、蓬莱、福山，甘肃镇原、定西、临洮，河南安阳、巩义、灵宝、洛阳、汤阴，安徽阜阳，湖南望城，江苏金坛，浙江乐清、桐庐、温岭、宁波、鄞县（今鄞州区）、永康、缙云、磐安、东阳、武义、浦江、义乌、兰溪，福建漳浦，广东佛山、潮州，以及北京、天津、上海、黑龙江、辽宁等地的戏曲人物剪纸，集中加以展示欣赏。

    在中国戏曲人物剪纸评论史上，如此大规模展现评述各地佳作的，并不多见。应该说，各地作品，各有千秋，却也掩饰不住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在众声喧哗之间会首先跳入人们的眼帘。在百花争妍的芳草地，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似乎更显妖娆。

     二、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地方民俗、历史文化内涵

     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是当时当地民俗文化的产物，是在京西壶流河流域蔚州地区民居传统窗户上发展起来的一门窗饰剪纸艺术，挟带了蔚州地区民间民俗历史文化的诸多因子。

     近现代以来，蔚州地方民间文化繁兴，不仅教育、绘画、书法、地方音乐、说书（另类地方评书）等艺术形式都有繁衍，还诞生了独特的剧种——蔚州梆子（也叫蔚县秧歌）。而与京城窗户样式一脉相承的蔚县民居窗户格局，为催生独特的窗饰文化提供了载体。蔚县向来小手工艺技术发达，域内崛起远近闻名的“八大镇”，各镇作坊林立，商旅活跃。所有这些，都为诞生一门崭新的剪纸艺术营造了社会氛围，也必然会影响到王老赏的剪纸创作。

    即使剪纸业内的许多事情，也有本地独特的规制。比如，由王老赏集大成之后形成的中国剪纸艺术新种“蔚县剪纸”，就不是用剪刀剪，而是用刻刀刻，并且也不叫“刻”，叫“劚”（zhú）。刻刀也不叫“刻刀”，而叫“劚刀”。这种“劚刀”在市场上无处可买，乃是王老赏自制的。王老赏自制了很多能够满足各种线条、纹样高难度雕刻的“劚刀”。“ 劚”这种技艺，蔚县剪纸界一直传承沿用到今天。可以说，制刀技术也成为王老赏剪纸艺术创作的一个组成部分。由此形成王老赏独特的剪纸艺术体系。

    蔚县人的创新意识体现在方方面面，哪怕是名号文化，也有本地的特点。中国传统名字文化，讲究名外有字，蔚县则萌生了一种独特的号名文化。一个人的号名与传统的字有类似之处，但不完全相同。对他人称呼时，一般称号名而不直呼其大名，而且号名一概是两个字，称呼时只叫出前一个字，隐藏后一个字，并在前面加一个“老”字。例如我的祖父（1890年生，与王老赏同庚），大名叫张世敬，号名是张魁元，人们当面称他为“老魁”，背后称他为“张老魁”；“张魁元”这个正式的号名却被忽视。王老赏也是这样，他大名叫王清，号名应该是王赏□，人们当面称他为“老赏”，背后称他为“王老赏”，“王赏□”这个正式的号名却被忽视，以致失佚，至今无人知晓。

    蔚县号名文化盛行于王老赏时代，也是当年城乡小手工业商业文明兴起的产物，由此标定了王老赏的剪纸创作的时代价值取向。

    如此独特的地方民俗、历史文化，成为打开王老赏剪纸创作秘密之门的另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