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这个地方,很多外地人来了都觉得没什么看头,工业城市嘛,灰扑扑的,能有什么风景,但你要真在湛河边待上一会儿,尤其是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周围围着一圈拿着相机的人,各种角度拍,调光线,摆姿势,你就会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就是外地人眼里的"宝贝"和本地人眼里的"破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这不是审美差异的问题,是看东西的方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外地人看到的是什么呢,是那种斜着长的树干,树皮开裂的纹理,光影打在上面形成的明暗对比,再配上湛河的水,远处的建筑,一按快门就是"废墟美学""工业遗韵""时光痕迹",发到社交平台上配个文案"在平顶山的寻常角落,发现被时间雕刻的美",点赞评论一大堆,都在夸构图好、氛围感强。但本地人路过看一眼,直撇嘴,心里想的是这树早该砍了,树心都空了一半,刮大风说不定哪天就倒了,还围着当宝贝拍。
这树在湛河边上杵了有几十年了,具体多少年说不清,反正老平顶山人都记得它,小时候在河边玩,这树就歪着,那会儿还没这么夸张,后来一年一年的,树干越来越斜,树心的空洞越来越大,现在你站在树跟前往里看,能看到对面透过来的光,整棵树就靠外面一圈皮和木头撑着。按理说这种状态的树,园林部门早该处理了,但它就这么一直留着,也没人管,也没倒,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活到现在。
本地人对这树没什么特殊感情,就是个地标性质的东西,"老榆树那儿见",大家都知道是哪儿,仅此而已。但外地人不这么看,他们看到的是"顽强的生命力""残缺的美""反工业化的自然符号",越破越好,越残越有故事感。你看那些照片,都在强调它的歪、它的空、它的老,但拍的人压根不关心这树明年还在不在,后年会不会被风刮倒砸到人,他们要的就是这一刻的视觉冲击,拍完走人。
本地人看不惯的就是这个,你说你拍就拍吧,但别一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东西的样子,这树就是棵普通的老树,活得时间长了点,长得歪了点,仅此而已。你们拍它是因为它符合你们对"有故事感"的想象,但它真正的故事,就是在这儿杵了几十年没人管,该歪歪着,该空空着,没那么多深意。
这事儿说到底,是熟悉感和新鲜感的对立。外地人来平顶山,本来就没抱太大期待,这城市在旅游版图上几乎没存在感,突然看到这么一棵破破烂烂但又很上镜的树,那种"意外发现"的快感立刻就上来了,赶紧拍,赶紧发,证明自己没白来一趟。本地人呢,天天路过,这树对他们来说就是背景板,你让他专门去拍,他会觉得你有病,"这有什么好拍的"。
但更深层的东西是,外地人要的是符号,本地人在意的是实用。外地人拍这树,拍的不是树本身,是它代表的那种"时间的痕迹""城市的记忆""自然的倔强",这些概念可以被打包带走,放到任何地方都能讲得通。本地人看这树,看的就是它本身,一棵快要死掉的老榆树,挡在河边散步道上,树枝掉下来还得绕着走,你说它有什么价值?没有,它就是个麻烦。
还有一点,外地人的关系是"我和这个城市",本地人的关系是"我和这片土地的日常"。外地人来了要找点东西证明"我来过",这树正好满足这个需求,拍完就走,不用负责任。本地人是要在这儿一直生活下去的,他们看这树的角度是"这东西还能撑多久""会不会出事",这是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这棵树的事儿,其实揭开了一个关于"地方价值"的真相,就是一个地方的价值从来不是客观存在的,是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定义出来的。外地人给这树赋予了"美学价值""文化价值",本地人坚持它只有"树的价值",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有意思的是,外地人的定义往往会赢,因为他们掌握着话语权,他们拍的照片会被传播,会形成"平顶山也有值得看的东西"的印象,这反过来又会影响本地人的认知,有些人会开始觉得"也许这树确实有点意思"。
但本地人心里还是不服的,他们知道这些外来的定义都是短暂的,拍完就散了,真正要处理这树的时候,还是得本地人自己决定。外地人可以赋予它意义,但改变不了它的实际状态,它该空还是空,该歪还是歪,该倒的时候还是会倒。这就是地方和外来者之间永远存在的张力,一边是符号化的想象,一边是具体的生活,谁也取代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