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虹夕赏(之五):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与蔚县地方戏曲

    20世纪30年代，蔚县剪纸在以王老赏为代表的一批民间艺人手中走向成熟，成熟的标志之一是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创作。王老赏戏曲人物剪纸的取材，主要是蔚州梆子和山西梆子。蔚县剪纸也曾被称为“蔚州剪纸”，撤州改县之后，这个名称便随之消失了。

    蔚县从民国以来流行的戏曲，民间俗称为“大戏”和“秧歌”。“大戏”指的是从山西流传过来的山西梆子。山西梆子在蔚县境内有广泛的流布，西半县是北路梆子；西合营以东，白乐、东黎元庄一带是狼山梆子。有的剧团先唱北路梆子，后改为中路梆子；后来的蔚县剧团唱的是中路梆子。另外，蔚县南山一带还唱过“小南路”，据说是明代嘉靖年间的遗留。

    蔚县地方从来没有大面积流传过河北梆子、评剧、京剧。据说只有暖泉镇的土匪头子宗孝办过四大戏班，分别是蹦蹦戏（评剧）、二黄（京剧）、大戏（北路梆子）、秧歌（蔚县秧歌），前后维持了大约10年。

    北路梆子的特点是唱腔高亢，激扬，慷慨，回荡，很符合蔚县人激情飞扬的性格，从而为人们所喜爱。

    这些山西来的剧种在蔚县被叫作“大戏”，大戏是相对于“小戏”说的，“小戏”一般指蔚县秧歌。但是，后来蔚县秧歌也发展为梆子戏了。在一次戏曲研究会上，蔚县陶家小庄戏班唱的《梅花洞》磁带现场播放，震惊了会场。一位专家当场拍板，说唱腔、板式已经进入梆子系列，与“大戏”的格局一样了。这就是蔚州梆子的由来，据说是民歌体进入梆子腔的一个典范。

    蔚县秧歌虽有借鉴山西梆子的成分，更多地还是体现了蔚县本地的音律唱腔特色，故为蔚县人所喜爱。郭沫若观看了蔚县秧歌之后，盛赞它是“百花丛中一点红”。当年湖南花鼓戏拍摄了《打铜锣》《补锅》之后名声大噪，假如蔚县秧歌也能打造一两出好戏来投入拍摄，说不定也能火遍全国。

    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创作，就发生在由蔚州秧歌向蔚州梆子转进的过程中。

    诞生在蔚县的这两项非遗文化——蔚县剪纸和蔚州梆子，在河北省整个非遗文化体系中非常耀眼。仅就张家口地区而言，蔚县左邻右舍各县，都没有此类情况。

    蔚州梆子的剧目中，有移植别剧种的，也有独创的。在河北省的非遗文化体系中，蔚州梆子占有一席之地。据说河北省文化部门曾经的雄心，就是打造河北省的“四大剧种”：河北梆子、唐山评剧、石家庄丝弦和蔚州梆子。

    清代以降，民间戏曲文化盛行，蔚县也是如此。目前已经确知的情况是，王老赏十分迷恋戏曲，附近村庄唱戏，他都舍得腿脚去看戏。一边看，一边把戏曲人物动作中精彩的一瞬勾勒下来，成为他创作的素材。1951年，华迦在王老赏去世不久到访王家，从老赏婆端出来的资料箱中，就发现过这样的速写草稿。

    蔚县永宁寨是蔚州梆子的诞生地，据说王老赏曾经到永宁寨找蔚县梆子艺人李昆仰拜师。李昆仰是蔚县秧歌过渡到蔚县梆子的里程碑式人物，王贵是他的徒弟，徐才又是王贵的徒弟。这个信息来自徐才，徐才也只是听说，故不能论定，暂存一说。王老赏的儿子王守业，则牵头组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村级剧团。

    王老赏以剪纸艺术的形式，将本地的戏曲艺术移植转化到剪纸上，大告成功。作为一种独特的窗花剪纸，蔚县民众坐在炕头上就能观赏戏曲场面，从而家里有了常年不散的戏曲。

    王老赏一生共创作了200多回戏曲人物窗花剪纸。一回就是一组，由位置相对固定的4幅作品组成一个戏曲场面。所谓“回”的概念，系由传统章回小说中的“回”借用而来，这是蔚县当年剪纸界特有的文化。200多回戏曲人物窗花剪纸，具体涉及多少个剧目，现在已经很难厘清了，100个以上应该是有的。

    从王老赏的戏曲人物剪纸反观蔚县的地方戏曲艺术，也算一种不错的选择。这需要专文研究，不是本文所能承载的了。

    附记：本文部分史料系采访蔚县戏曲研究专家张启维先生所得。

               2024年4月25日，张怀远草于蔚县静也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