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带四岁的女儿去看儿童戏曲《大圣来了》。
说实话,进剧场之前,我心里是犯嘀咕的。四岁的孩子,能看懂戏曲吗?那些唱念做打,那些锣鼓家伙,她坐得住吗?
但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我的疑虑就被打碎了。
舞台上,孙悟空手持金鞭,一个亮相,女儿的眼睛就亮了。那不是电视里的特效,不是绘本上的图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台上翻腾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和韵律。骑马没有真马,就是一根马鞭,配上马的嘶鸣声,孩子竟然看懂了——她在台下小声说:“妈妈,他在骑马。”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河南人,我是听着豫剧长大的。小时候逢年过节,村里唱大戏,大人们搬着板凳去看,我们小孩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只觉得吵闹。那时候不懂,觉得戏曲是老古董,是爷爷奶奶才喜欢的东西。
可是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旋律就刻在了血脉里。遇到事了,脑海里浮现的不只是语文课本里的那些意难平,还有小时候听过的戏文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花木兰从军,穆桂英挂帅……这些故事,像基因一样,不知不觉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常想,其他地方戏曲在艰难求存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豫剧还能在民间大放异彩?大概是因为它从来不死板,它一直活在老百姓中间,跟着时代一起往前走。
这次看的《大圣来了》,更让我确信这一点。
舞台设计美得不像话,灯光、音效、舞美,比我们小时候看戏的条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最让我意外的是新编的戏词——孙悟空接管御马监之后,他手下的两个人有一段对白,说孙悟空出了周报,搞内卷,设置KPI指标,还要给千里马做美甲。
全场哄堂大笑。
我旁边一个年轻爸爸笑得前仰后合,他女儿问他笑什么,他说:“这是我们大人的笑话。”可我觉得,这恰恰说明戏曲在变,它不再是那个一成不变的老古董了。它在跟年轻人对话,在用这个时代听得懂的语言,讲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故事。
戏曲在迭代,在升级,在不断地自我更新。这不就是我们常说的产品思维吗?
武打场面更是精彩绝伦。看着台上的孙悟空翻跟头、耍金箍棒,我突然想到前段日子在短视频上刷到的婺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些戏曲演员,可以做到直接变换脸谱和衣服颜色同步,打戏让人惊叹不已。七十二般变化,从一个人突然变出四个人,用无人机编队成蜜蜂来显示变化——这种技术,放在古代是想都不敢想的。
同样的故事,用新的技术、新的表达方式重新讲,让人耳目一新,更让人对这门古老艺术心生敬佩。
我女儿全程看得眼睛发亮。中间互动环节,演员教小朋友舞马鞭、舞刀,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其实她最期待的是教舞金箍棒——她在家里就经常学孙悟空的样子,举着玩具棒,自封齐天大圣。这次虽然没有如愿,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带四岁的孩子来看戏曲,她到底能看懂什么?
不是要她理解所有唱词,不是要她懂得什么艺术流派。只是想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表达方式——有人不用说话,光靠身段和动作,就能让你笑,让你紧张,让你感动。只是想让她亲身体验一下,舞台上的光,现场的热闹,演员在面前翻跟头的那种震撼。
这些东西,电视给不了,手机给不了。
看完戏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爱好,并且把这个爱好发挥到极致。当你成为某个领域的翘楚,自然会有人追随你。就像这些戏曲演员,他们从小练功,一个动作可能要练十年,才能在台上那几分钟里行云流水。他们把一件事情做到了极致,所以台下坐满了人。
以后各行各业,会越来越细分。小众赛道会越来越吃香,只有把自己专业做到极致,才能有自己的用户。
戏曲是这样,做什么都是这样。
女儿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去看孙悟空?”
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答案。好东西不需要刻意传承,它自己就会吸引人。只要你足够好,四岁的孩子也能看懂,也愿意看。
大圣来了,不是来了一次就走了。他会一直在,只要有人愿意让他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