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戏腔为何总能引发热烈的反响,江宇梁有自己的体会。首先,戏腔若是唱得好,确实让人震撼。凭借在大型舞台、尤其是户外舞台上的表演经验,她发现,在空旷而人多的场地里,戏腔这种高频的演唱方式,能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睛和耳朵。她觉得,这背后,是年轻人对传统艺术发自内心的文化共鸣。年轻人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原来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是自己可能会喜爱的。
传统戏台多建于露天场地,古时没有扩音设备,也让戏腔练就了极强的声音穿透力,,因而格外容易带来那种直击人心的震撼。今天的年轻人感受家国情感的方式,或许与老一辈不尽相同,但当戏腔响起,血脉里的共鸣是相通的。
一首首歌曲的精彩演绎,也少不了追光之外那些默默的努力。在北大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的舞台上,几乎每一轮都有朋友相伴:有物理学院的同学帮她合唱,有中文系的师妹为她做戏剧风格的妆造,还有北大舞团的朋友来当舞蹈演员;化妆师认真研究戏妆,工作人员尽职尽责,所有人都在备赛的过程里坚定地陪着她。“戈多未必会来,但他们一直都在。”而几乎每一次登台,她也都会遇到一些小遗憾或小事故,但这些经历反而让她的心态越来越好:她更愿意做一个“体验派”,只要唱歌时是开心的、能享受整个过程,便已足够,没必要纠结于细节上的那点遗憾。
光环之下,她也有着自己的纠结。长期被贴上 “戏腔歌手” 的标签,让她心生思考。如今她已有许久未正式登台演戏,戏曲舞台经验慢慢减少,昔日一同学戏的伙伴,也觉得她如今转以演唱为主。深耕戏曲多年,登台唱戏的机会变少,她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也有朋友称她为跨界歌手,但她并不认同这一说法。校园舞台上的演唱者大多并非音乐科班,唱歌皆源于热爱,本无所谓跨界。她的心愿很简单:既然选择去做,就力求做到精进,用心唱好戏腔与流行歌曲,一切都源于纯粹的热爱。也正是带着这份不甘于被定义的心气,她曾零基础地去挑战以粤语歌为主的清北粤歌赛。语言不通是头一道难关,适合自己的粤语歌本就不多,加之音域也不算契合,困难着实不少。后来是朋友的一句“既然想突破,就别怕走出舒适区”,让她重新调整心态,慢慢筛选,最终选定一首音域、风格都适合自己的抒情歌,顺利完成比赛,并一举夺得冠军。那种“既靠戏腔被看见,又想跳出戏腔被看见”的心情,推着她不断向前。
谈到如何在戏曲发声与流行唱法之间求得平衡,江宇梁觉得这件事其实并不太难,因为两者相距很远,反倒是太接近时才更难区分。她也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不足:很多人评价她“戏腔比较好”,这或许恰恰说明,她的流行唱法还存在一些问题,还有许多唱法尚待开发,这正是她接下来想要努力的方向。在她看来,歌曲是一种表达,每一个段落都同样重要,关键是要用合适的方式,把每一段都唱清楚、唱得让人产生共鸣。如今,她一方面接触更多元的流行歌曲,开发更有趣、更实用的唱法;另一方面,在唱戏腔之前,会先听一听正宗的戏,帮自己找准发声位置。她特别担心唱戏时带着流行味、唱流行时又像在唱民歌,所以总会有意地做出区分。
其实在她看来,传统与创新之间的“平衡”并没有固定的标准,关键是看观众的接受度,要选那些有内涵、能直击心灵的歌曲,避免堆砌空洞古风元素的歌。她举例说,像李玉刚的《万疆》,前面用流行唱法吸引听众,后面融入京剧唱腔,有起承转合,听众很容易接受;而她唱过的《怨苍天变了心》,本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流行情歌,演唱时加入一点戏腔元素,既保留了流行歌的亲切感,又添了几分传统韵味,也很容易被认可。她希望观众能这样被戏腔“圈粉”,进而愿意走进剧场,多了解这门国粹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