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总有一些尘封的过往,在老友相聚的闲谈中被轻轻唤醒。谈及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梅川镇吕兴祖村的文艺岁月,依旧让亲历者们如数家珍,那段扎根乡村、满是热忱与欢笑的戏曲往事,藏着一代人的青春,藏着浓浓的乡亲温情,更藏着数不尽的难忘趣事,时隔多年再谈起,依旧历历在目,满心动容。吕正的思绪,最先飘回到1975年。彼时全村、全大队都掀起了以小队为单位开展文艺演出的热潮,村大门口的土台上,每晚都有四五支队伍轮番登台献唱,整场演出结束后还会公开评比名次,锣鼓声、欢笑声传遍村落,整个乡村都沉浸在浓烈又热闹的文艺氛围里。说起五队的参演经历,他满是感慨与怀念。当时国立担任演出队长,自己是副队长,两人默契配合统筹全场;晚成扛起导演重任,每晚的排练都由他悉心指导,雁云拉着二胡伴奏,他和细月娥搭档演唱经典曲目《渡口》,唱腔婉转、饱含真情,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又与国立、国强、春候四位伙伴扮演老大爷,一同排练四老汉学唱《国际歌》,国银也热心前来助阵参演,尽心尽力。那时的戏曲节目内容丰富饱满,队里的男女青年几乎全员参与,大家不计辛劳、不求回报,白天忙于农活,夜晚熬夜排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凭着一腔热爱与团结,最终在全大队评比中一举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绩。五队的精彩演出还走出了本村,有一次专程前往李云二村,为公社民兵训练演出,为民兵们带去了别样的欢乐。
在当年各式各样精彩的节目中,大队宣传队自创哑剧《理发店》,是所有人心中最欢乐、最难忘的存在,聊起这段往事,建东依旧笑意满满。这个满是乡土趣味的节目,由雁云提供创意构思,他和怀玉两人自导自演。那时候条件简朴,没有精致的专业道具,大家全就地取材,用身边最寻常的乡土物件扮起舞台行头:用火钳模仿剪头发,拿菜刀当作刮脸工具,床单披在身上就是戏服,织布梳用来梳头,大汗巾搭配脚盆模拟洗脸,饭勺扮作掏耳器具,甚至拿大张纸张充当付款的钱币。这些接地气的道具,织布梳来自怀玉家中,其余物件全都从建东家找来,只因他家离戏台最近,随手取用十分方便。整场表演没有一句台词,全靠两人夸张生动、诙谐搞笑的肢体动作演绎剧情,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掌声不断,成为当年所有演出中,最出圈、最接地气、最受乡亲们喜爱的节目。
在村里戏曲的记忆里,既有舞台上的精彩纷呈,更有幕后默默付出、温暖人心的动人身影,秋梅与吕萍的一番话语,让众人一同想起了默默奉献的茂阳爹。秋梅满是感慨地说道,自己的父亲茂阳,曾在吕兴祖汉戏里作为替补敲过锣鼓,他始终默默付出、不求名利。当年的吕兴祖汉戏名声远扬,周边多个村子都会专程请去唱大戏、祈平安,戏班也曾赴刘元村井边垸演出,场场火爆,留下了无数精彩的舞台瞬间。秋梅还回忆起自己年少登台的小插曲,有一次上台表演,因为太过紧张,中途忘记一句台词,当场露了馅,下台之后,父亲狠狠责备了她,这份严厉,没有丝毫苛责,全是父亲对戏曲艺术的执着,对舞台表演的敬重。
吕萍也深深感念茂阳爹的暖心善意,这位朴实的长辈,自始至终全力支持着村里的文艺事业。当年大家在村大礼堂排练、唱戏,茂阳爹每次演出结束,无论多晚、多疲惫,他总会提前烧好一大锅热水,静静地等着演员们卸妆洗漱。在那个物资匮乏、条件简朴的年代,一锅热乎乎的清水,看似微不足道,却洗去了大家整日排练、登台演出的疲惫,更将质朴醇厚、藏于细节的乡邻温情,深深烙在了每一位亲历者的心底,历经岁月,依旧温暖难忘。
闲谈间,秋梅还聊起了当年舞台上诸多啼笑皆非的趣味往事,满是烟火气息。二队的五尔哥,是戏班里公认的幽默机灵,临场应变能力极强,总能巧妙化解舞台突发状况,完美救场。有一回,他和月娥搭档表演《二妹上轿》,五尔哥饰演车夫,早早登台就位,可月娥在幕后迟迟没有整理好戏服,眼看舞台即将冷场,气氛愈发尴尬。五尔哥从容不迫,用地道的乡音朝着幕后高声喊:“二妹耶,快出来呀,你在里面摸蛆是吧”,一句接地气的玩笑话,瞬间活跃了现场气氛,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轻松化解了冷场窘境,灵活应变的聪慧,让众人至今津津乐道。
还有一次舞台小意外,也被五尔哥化作了别样的舞台笑点。当时他饰演武大郎,从舞台右侧登台出场,琴师赊于(永兴)哥不经意间将脚伸得稍长,五尔哥没有留意,一脚绊倒滑倒。台下观众顿时一惊,可五尔哥反应极快,立刻就地开口,用乡土俏皮话说道:“鬼鸡屎浓的把我驰搭了一高(滑倒)”,巧妙将意外摔倒圆成了舞台幽默,非但没有影响演出,反而增添了别样的趣味,引得全场欢声一片,成为独属于那个年代的舞台记忆。
聊起当年的戏曲风采,吕萍也娓娓道来往日趣事。友弟的黄梅戏唱功功底扎实、嗓音婉转,韵味十足,所到之处都收获了大批观众的喜爱。当年在离村二十余里杨家山演出结束后,有一位倾心于他的女孩子,一路追随到本村,满心不舍,迟迟不肯离去,足以见得当年友弟的戏曲魅力。而吕萍自己,也是戏班里备受喜爱的演员,每到一个村里演出结束,返程后总能收到一封封陌生的情书,写信的人全都素不相识,年少青涩的欢乐,伴着悠扬的戏曲声,成了青春里最温柔、最纯粹的印记。简陋的乡土戏台、朴素的自制道具、悠扬的器乐伴奏、真挚的声声唱腔、暖心的乡邻相助、趣味满满的舞台日常,拼凑成了那段炙热又美好的戏曲岁月。那时候没有专业的舞台设备,没有精致的妆容服饰,没有丰厚的回报,可每一个人都满怀热爱、赤诚相待,把最纯粹的文艺快乐,洒满乡间的每一个角落。
时光匆匆,岁月远去,当年的热闹戏台早已藏进流年,可这段镌刻着青春、乡情、热爱与欢笑的戏曲往事,依旧鲜活如初。那些并肩排练的时光、舞台上的点滴趣事、质朴暖心的乡情、深藏心底的热爱,永远不会被岁月磨灭,成为一代人心中,永不褪色、弥足珍贵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