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曲的特点之一,便是在剧本结构中,能够突破时空的局限。有时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办成的事情,只消小锣“台台”几声,便已妥善办成。像《铡美案》中,包拯命校尉去取刀鞘与陈世美对质;又如《十五贯》中,况钟差书童到客栈拿账簿查询熊友兰的来历……这些都仅仅是人物一上一下之间,便完成了所交待的任务。观众都承认与接受这种不符合生活常情的事实。因为,这符合舞台动作的内部情感节奏的要求,是对生活空间的一种省略的高度的艺术概括。

而另外在有些时候,短暂片刻的思想过程,却又可以无限制地加以延长与伸展。如《空城计》中的诸葛亮,正当敌我双方一触即发之际,他却从容自若地唱了一段“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而身负重任的司马懿,这时候不去指挥部下奋勇攻城,却居然若无其事的背转身去,仿佛挂线的木偶悬在一边去了。这种看来不合情理的安排,却正是全剧的精华所在。这种在时空处理上的自由,一切都是为了展示人物的内心世界,抓住一点有戏的地方,尽量渲染,反复表现。这样的艺术手段,应该在创作戏曲现代戏中得到广泛的合理运用。

剧中人物直接地向观众敞开自己的心灵,这也是戏曲艺术结构中的重要特点。戏曲,不同于隔着“第四堵墙”偷偷地观察生活的话剧的写实手法。它总是尽量利用可以和观众进行亲密交流的歌唱手段,直接向观众揭示人物隐秘的灵魂,吐露出人物的内在感情活动。这样,能够打破“第四堵墙”的束缚,积极地拉着观众参与舞台上的行动,直接诉诸观众的理智,激发观众的思索,追求一种以思考为特点的剧场美学效果。这种能获得一种动之以情、启之以理的独特艺术魅力的表现手法,是值得创作戏曲现代戏借鉴、应用的。

另外,戏曲还十分重视把人物的内心感受、心理活动,用鲜明的舞台动作表现出来。戏曲化的表演动作,就是要抓住自然形态的动作的典型特征,大量地把琐碎的、非特征的动作去掉,加以突出和必要的夸张。因此,现代戏曲的表演动作,也应该力求做到典型化、规范化。没有典型化、规范化,艺术美是出不来的。动作概括得愈是准确,愈是洗炼,便愈能给人以美感。如果动作琐碎,缺乏节奏,那就会淹没特征,就会妨碍其准确性,显不出和谐统一的形式美。由此可见,努力做到表演动作的典型化、规范化,也应该是现代戏实现戏曲化的一个艺术要素。

现在,有这么一种情况:在戏曲现代戏的表演动作的设计中,往往注意了某些特定场景中虚拟动作的舞蹈化,而忽视了人物一般行动中举手投足的规范化。因此,在某些夸张的舞蹈中具有戏曲动作表演的特点,但在一般的行动中则又应用着话剧的写实手法,显得不够和谐统一。而这种自然形态的表演动作,和人物说话的夸张手段——歌唱并列在一起,更是格格不入,极不谐调。也许,这便是某些现代戏曲被称为“话剧加唱”的原故吧!(文/邓小秋)

王萍《迟开的玫瑰》“电话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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