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央视播映的电视剧《主角》,已经热播过多半了,收视率仍逐日飙升,网络评论也是热火朝天。而剧中忆秦娥的”卧鱼”,“吹火”,可谓是全剧最亮眼的高光时刻。
细看这两个“高光时刻”,一柔一烈,一静一动,可谓把戏曲功底与人物心境的完美融合,让观众观后震撼难忘。这两个“高光时刻”,也是《游西湖》一剧最精彩的时段。
《游西湖》写的是南宋时,御史之女李慧娘与太学士裴瑞卿一见钟情,私订终身。却不料奸相贾似道看中慧娘美貌,强掳入府为妾。之后贾似道携妾游西湖,巧遇裴瑞卿,船头相见,二人互诉相思,被贾似道撞见。
贾妒火中烧,回府后一剑杀死李慧娘,又设局诱裴瑞卿入府加害。李慧娘冤魂不散,怨气冲天,九天玄女怜其冤,赐她阴阳宝扇,助她与裴郎相会。慧娘鬼魂夜入贾府,用宝扇救裴郎脱险,随后向贾似道复仇。慧娘严惩贾似道,为己申冤,护裴逃生,故事确实凄美悲壮,感人肺腑!
而剧中的“卧鱼”,出自“鬼怨”一戏,描写的是李慧娘被贾似道杀死之后,冤魂不散,深夜荒郊哭诉怨气。一心要救裴郎,要报仇。神仙赐她阴阳宝扇,能在阴阳间穿行,护身。
而演员一身白衣素裙,长水袖,象征鬼魂。在唱完“怨气腾腾三千丈”一段戏词之后,身体极缓慢下蹲,向后,向侧,慢慢“沉”入地面,再慢慢撑起,宛如游鱼静卧水中,又慢慢消失。
这一极具韵味的经典身段,凄美感人,对演员的要求极高,极考验演员的腰功,腿功及平衡感。没有超众练就的功力,是难以如愿完成的。而演员刘浩存,通过拜师学艺,刻苦磨练,在一俯一仰间,演绎得近乎完美无缺,把李慧娘的哀怨复仇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过目难忘。

而剧中的“吹火”,来自“杀生”一戏,也是传统戏曲的独门特技。演员口含特制的松香粉末,配合气息,口风,身段,一口一口吹出明火,火光伴身又惊险又震撼。吹火节奏,还对应人物情绪起伏。急吹,代表狂躁;缓吹,表示威慑。正是通过这时不时的“吹火”,演绎出李慧娘悲愤怨绪的大爆发,也是《游西湖》全剧的高潮。观剧至此,也让人血脉贲张!
由上可见,剧中这两段精彩表演,不仅是《游西湖》最精彩的地方,让忆秦娥这一角色变得更加立体鲜活。
其实,在秦腔这一剧目中,鬼戏除有《游西湖》之外,还有《窦娥冤》,《三下阴》(即《探阴山》),《金琬钗》,《阴阳河》等。这些传统戏里的鬼魂本质是人,是人心的延伸,并非民间迷信里的恶鬼。
在这些鬼戏中,鬼魂是“冤屈的化身”,如李慧娘,窦娥,都是在现实里被权势欺压,善恶颠倒,无力反抗,剧作家就借鬼魂显灵,让弱者跳出生死界限去告状,复仇。
再就是有的鬼戏,鬼魂是“真情的延续”,如京剧《牡丹亭》的杜丽娘,人虽死,但相思,痴情未了,戏曲就用鬼魂跨越生死,表达“真情能跨越阴阳”的美好愿望,浪漫又动人。
再就是有的鬼戏,鬼魂是“善恶的审判官”,好人被冤死成鬼,依然守本心,恶人做了亏心事,终究被鬼魂找上门,如京剧《活捉三郎》,《钟馗嫁妹》,戏里用鬼魂完成善恶报应,劝人向善,莫做恶事。
既然戏曲中还有这样的“鬼戏”,首先要分清艺术与迷信。舞台上的鬼魂,是艺术形象,戏剧符号,不是宣扬鬼神之说。看戏看的是故事,不必当真去相信“鬼神作祟”。其次要读懂鬼戏背后的人文内核,通过“鬼”的外壳,看到的是:同情弱者,歌颂真情,崇尚正义,鞭挞邪恶。
这是跨越时代的价值观,也是这些老戏能流传几百年的原因。还颇值一提的是,鬼戏集中了戏曲大量的经典身段,特技,唱念做打,是学习、欣赏戏曲表演的绝佳范本(如“卧鱼”,“吹火”),所以在欣赏鬼戏时,要牢记“戏中有鬼”,实则写人;有鬼不怕,关键在人!还有句话说得更直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了鬼戏,更要堂堂正正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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