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戏曲有一个特别而有趣的现象,这就是演员和角色的性别有时并非完全一致,象京剧“四大名旦”本身就都是男的。梅兰芳从他的祖父梅巧玲、父亲梅竹芬到儿子梅葆玖,四代都是旦角演员,但他的女儿梅葆玥,却是演须生的。江南的越剧,过去有“女子越剧”之称,无论生、旦、净、丑诸行,都由女演员扮演。中国戏曲在演员与角色性别这个问题上出现的某些“阴阳颠倒”的情况,该不是无因而至、突如其来的吧?
男演女、女串男的事古已有之。《魏书·齐王纪》裴松之注说到三国时男演员郭怀、袁信等“裸袒游戏”,扮演《辽东妖妇》的剧目。《隋书·音乐志》记后周“宣帝即位,而广召杂伎……好令城市少年有容貌者,妇人服而歌舞。”隋代,柳彧曾上书请禁男演女角的百戏节目。柳云:
“臣闻昔者明主训民治国,率履法度。…….窃见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按:即元宵节),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伎,诡状异形,以秽嫚为欢娱,用鄙亵为笑乐,内外共观,曾不相避。”
(《隋书》六二《柳彧传》)
这种歌舞嬉戏的盛会其实不限于元宵节,《隋书·音乐志》载隋炀帝夸耀中原之盛,“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在正月初一日至十五日历时半月,请各国使者“以纵观之”。当时,“使人皆衣锦绣缯綵,其歌舞者多为妇人服,鸣环佩,饰以花眊者,殆三万人。”
唐代,演员男扮女、女串男的现象依然存在。段安节《乐府杂录》《俳优》条记唐懿宗咸通(公元860-874年)以来,即有范传康、上官唐卿、吕敬迁等三人“弄假妇人”。唐高宗龙朔元年(公元661年),“皇后请禁天下妇人为俳优之戏,诏从之。”(《旧唐书》四)这说明男演女、女扮男,已不是宫廷演出或奉诏表演才有的事,而是相当普遍的现象了。
宋元明清诸朝,我国古代戏曲艺术进入发展繁荣的时期,不少专业剧团的演出,依然有男演女、女演男。如周密《武林旧事》就记载宋代一个杂剧戏班中由男演员孙子贵“装旦”演出。元代夏庭芝《青楼集》记载了不少戏曲女演员的事迹,其中记赵偏惜和燕山秀时都说她们“旦末双全”,即男女角皆串得妙。晚明著名散文家张岱在《陶庵梦忆》中专门列了“刘晖吉女戏”、“朱楚生女戏”等条目。《复落娼》杂剧第二折贴旦说白云:“姑姑休笑我,我在宣平巷勾栏中第一个付净色,我那发科打诨,强如众人。”说明已由女演员扮演“付净”(即二花脸)。清代李斗《扬州画舫录》载:“顾阿夷,吴门人,征女子为‘昆腔’,名双清班,延师教之。……是部女十有八人,场面五人,掌班教师二人,男正旦一人。”这个双清戏班除了一名演正旦的男演员之外,其余均为女伶。至于旧京剧,则绝大部分是男伶。
近代京剧的旦角名伶,差不多都是男的。
以上列举了古代,近代的种种情况,说明男演女、女扮男的事古已有之,戏曲史上这种“阴阳颠倒”的现象,是我们从产生于封建社会的戏曲艺术身上所能看到的时代的一种印记。
解放后,这种现象已逐渐有所改变,京剧著名女演员如赵燕侠、杜近芳等在艺术上已呼声甚高。在越剧改革中,增加男演员已成为一项重要的措施。在现在的戏曲学校里,对学生的培养,一般已没有这种“颠倒”的现象了。
选自《中国戏曲史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