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迷信“题材正确”!戏曲创作该醒醒了

链接：官方定调：戏曲创作打破“唯题材论”，写自己想写，演自己擅演

这话不是否定现实题材、重大主题，而是给这些年戏曲创作走偏的方向踩了一脚刹车。

一、为什么“题材正确”成了问题？

这些年，戏曲舞台有个怪现象：新戏一出接一出，立项时轰轰烈烈，基金拿了不少，媒体也报道了，可演不了几场就没了动静。观众不买账，院团也不愿意再排，因为下一波“任务”又来了。

问题出在哪？一种“题材至上”的创作逻辑越来越流行。什么题材容易立项就写什么，什么主题容易获奖就排什么。于是出现了一大批“命题作文”：聚焦某个突发事件、某个先进典型、某项发展成就。这些戏往往仓促上马，剧本赶出来、唱腔凑出来、排练压缩出来，最后台上演的像“政策宣讲”或“工作汇报”。

等扶持资金用完了，宣传周期结束了，这些戏也就“刀枪入库”了，除了几张奖状，什么也没留下。

这种“唯题材论”的核心问题在于：把题材正确当成了艺术成功，把主题鲜明替代了审美表达，把评奖立项当成了创作终点。

结果就是三重走偏：

题材越来越窄：大家都去写热点、写典型，故事框架、人物设置、矛盾冲突都一个样。

艺术越来越空：重主题宣讲，轻人物塑造；重宏大叙事，轻情感细节；不少戏成了“话剧加唱”，丢了唱念做打的韵味。

创作越来越功利：为立项而写、为评奖而排、为展示而演，就是不为观众而演。

二、破局第一步：写活“人”，别只想着“事”

“唯题材论”最大的毛病，就是只见事不见人，只讲理不讲情。英雄模范被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完人”，普通人的挣扎、温情、坚守全被省略。观众看完，记不住任何一个活生生的角色，只记住了一个“主题”。

回头看看那些流传至今的经典，《牡丹亭》《西厢记》《霸王别姬》《白蛇传》，哪个是靠“题材正确”火的？它们写的无非是爱情、生死、忠义，但把人心写透了，把人性的挣扎写到了极致，所以能穿越几百年，依然打动今天的人。

所以说，打破“唯题材论”，就得把创作重心从“讲事”转到“写人”上。别老想着宏大主题，多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别把人物当成政策的传声筒，多挖挖他们内心的矛盾与温度。现实题材完全可以出好戏，但前提是：让观众先爱上那个人，先被那份情打动，然后自然感受到作品的时代价值。

三、老故事照样能火：《三打白骨精》就是最好的例子

“唯题材论”还有个毛病：追热点、赶风口。什么题材容易立项就一窝蜂上，结果大量剧目题材撞车、套路雷同——基层干部克服困难、先进人物舍小家、青年返乡创业……看着花样挺多，其实都差不多。

但好作品从来不靠题材“新”。婺剧《三打白骨精》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戏讲的是西游记里家喻户晓的故事，不是什么时髦热点，却火遍全国、走出国门，巡演上百场，到过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凭什么？

凭的是把戏曲的本体功夫做到了极致。孙悟空的“三打”，每一棒都打出不同的心理；白骨精的“三变”，身段、变脸、换衣精妙绝伦；技艺全在人物里，绝不炫技。武戏好看，文戏也动人。

这个例子说明：题材没有新旧之分，只有好坏之别。把老故事讲深、讲透、讲出新意，把剧种特色发挥到极致，传统题材照样能成为时代爆款。

四、别把戏曲变成“话剧加唱”：守住唱念做打

“唯题材论”最严重的后果，是戏曲本体的弱化。

现在有些新编戏，舞台搞得花里胡哨，灯光炫目，布景豪华，可整场下来没有一段能让人记住的唱腔。剧本写得“深刻”，台词工整，可一唱起来就不顺，不符合戏曲的韵律。导演追求“现代感”，把戏曲改成了话剧、舞剧、晚会，唯独丢了最珍贵的“戏味”“韵味”。

戏曲之所以是戏曲，不在于它讲了什么故事，而在于它怎么讲。唱腔动听不动听？念白有没有味？身段讲究不讲究？程式准不准？这些才是决定一部戏能不能留下来的关键。

《三打白骨精》的成功，本质上就是戏曲本体的胜利。它不依赖新奇题材，不靠概念包装，就是把婺剧的武戏优势、程式精髓、表演传统发挥到极致，让观众真正感受到了戏曲的独特魅力。

所以，打破“唯题材论”，必须让创作回归戏曲本体。编剧要懂戏、懂唱腔；导演要尊重剧种特色，别老想着“话剧化”；作曲要守住声腔的根，让唱腔有韵味、能流传；演员要练好基本功，用唱念做打征服观众。

五、改机制，才能改生态

“唯题材论”能长期存在，不全是创作者的问题。评价机制、扶持政策、政绩观念，都在推着大家往那条路上走。

广西这次的做法值得参考：明确打破“唯题材论”，鼓励题材多样化；资助政策不只偏向新创重大题材，把整理改编、经典复排也纳入扶持；坚持剧本先行，杜绝劣质项目；从“重立项”转向“重打磨、重演出、重传承”。

这些思路，全国都该学学。对主管部门来说，别老想着“出政绩”，多支持那些“小而美”的好戏；对评审专家来说，别看到“重大题材”就眼睛发亮，多看看艺术质量；对创作资助来说，把钱花在打磨精品上，别总撒在“应景式”项目上；对院团来说，别被立项和评奖绑架，踏踏实实做出观众爱看的戏。

结语

我们不是不要现实题材，不是不要重大主题，也不是不要时代书写。我们要的是：别拿题材代替艺术，别拿主题代替审美，别拿任务代替创作。

我们想看到更多写人、写情、写心的作品，更多守正、创新、有戏味的作品，更多能演、能传、能留下来的作品。

让创作者写自己想写、演自己擅演，让戏曲回归本体、回归观众、回归艺术规律——到那时候，戏曲舞台才能真正百花齐放，好戏连台。

作者：郑伟康，江苏广电总台新闻频道编辑，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