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陕西商洛籍作家陈彦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编、张艺谋监制的48集陕派文化大剧《主角》于2026年5月10日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开播三日来,话题热度持续攀升。
此前由《主角》改编的话剧、京剧、舞剧也在各自的舞台上大放异彩。最为特别的是《主角》登上了商洛花鼓戏的舞台。商洛花鼓是流行于陈彦家乡的传统戏剧,也是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以商洛花鼓戏的形式来改编《主角》,既是精神还乡,也是文化溯源。
商洛花鼓现代戏《主角》海报
文学改编:守“神”拓“形”的剧场智慧
将文学经典搬上戏曲舞台,常面临“形似而神散”的困境。商洛花鼓《主角》的突破,首先源于其对原著精神内核的精准把握与创造性转化。编剧深刻理解了小说关于“个体生命在艺术与命运中淬炼”的核心命题,将横跨数十年的宏大叙事,巧妙提炼为以忆秦娥成长为主线的戏剧结构。这一删繁就简的过程,不仅未损原著的哲思厚度,反而使那些关于人性、名利与坚守的叩问,如“能享受多大的赞美,就要能经受多大的诋毁”,在戏剧冲突中获得了更具冲击力的表达。
改编的高明之处,在于充分释放了戏曲的剧场特质。剧情构建了环环相扣的戏剧冲突,从市井生活到艺术境界,从情感波折到命运沉浮,每一个情节点都成为人物性格的外化与戏剧张力的源泉。台词创作亦见功力,实现了生活化与戏曲化的统一。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谚语俚语,并非方言堆砌,而是角色灵魂的自然流露,令忆秦娥的执拗、胡三元的血性跃然台上。这种“守精神内核、拓剧场形态”的策略,让文学经典在戏曲舞台上真正“活”了起来。
艺术表达:传统根脉与现代审美的融合共生
地方戏曲创新的核心,在于处理好“传统”与“现代”的关系。《主角》的实践,给出了“根脉不丢、气象更新”的精彩答案。
音乐上,该剧完成了一次深度的“听觉革命”。它并非将商洛花鼓韵律与现代交响乐简单拼接,而是追求灵魂层面的交融:花鼓戏的锣鼓点、民间唱腔作为根基,保留了质朴的地域风味;现代管弦乐的融入,则拓展了音乐的情感张力与空间层次,既能烘托庄重氛围,亦可诉说苍凉心境。这种融合使古老戏种突破了地域局限,获得了与更广泛观众情感共鸣的能力。
舞美上,该剧践行了“极简主义的诗性表达”。它摒弃繁复布景,以灯光为主导叙事元素,配合几组象征性装置,构建出空灵写意的流动空间。灯光的明暗变化,不仅是场景转换,更是人物心理与命运起伏的可视化呈现,使舞美成为参与叙事的“隐形角色”。这一设计既契合中国传统美学的留白智慧,也满足了现代观众的审美需求。
表演上,该剧回归了“以人立戏”的本质。主演李淼用唱腔的渐变与身段的递进,精准刻画了忆秦娥从放羊娃到“秦腔皇后”的数十年人生轨迹。尤其“梨花雨”一幕,以翩跹身段与凄美神情意象化诠释人物命运,堪称程式化表演与内心戏结合的典范。群像塑造亦颇为出色,每个配角皆有血有肉,共同构成了主角成长的真实人文生态。
文化传承:在地基因与普世价值的双重奏响
地方戏曲的生命力,根植于独特的地域文化,亦取决于其能否承载人类共通价值。《主角》的成功,正在于实现了二者的有机统一。
作为陕西本土戏曲,商洛花鼓的地域特质深深融入作品肌理。方言唱腔、关中生活气息、秦地文化精神,赋予了剧目鲜明的“在地性”。它使讲述秦人秦事的文学经典,通过本土艺术形式实现“精神返乡”,让观众感受到文化传承的温度与力量。
与此同时,作品传递的价值追求具有普世意义。忆秦娥对艺术近乎偏执的坚守、面对荣辱的从容、在时代洪流中的初心不改,其成长史是一部关于“坚守”与“淬炼”的史诗,触及了人类共通的生命体验。这使得地方故事得以升华,引发了超越地域的文化共鸣。
忆秦娥扮演者李淼
商洛花鼓《主角》的本质,是一次“以经典为基、以创新为翼、以文化为根”的成功实践。它雄辩地证明,地方戏曲的当代发展,无需在“守旧”与“求新”间艰难摇摆。传统是提供底气的根,现代是拓展空间的翼。面对文化多元竞争的现状,《主角》的探索如同一剂强心针,它表明,植根传统、拥抱现代的戏曲艺术,不仅能站稳脚跟,更能赢得市场与观众。
商洛花鼓现代戏《主角》海报
《主角》的大幕已开,它所昭示的创新之路,更待深耕。当更多戏曲作品能以此“主角”之姿,在传承中大胆创新,中国戏曲的未来,必将别开生面,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
图片:商洛市地方戏曲研究院提供
作者:张晓平
编辑:李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