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南采茶戏发展最盛的年代是在清代康乾年间。 这期间,有不少文化人吟诗记载,如乾隆年间南城吴照《听斋诗集》的:“嘈杂弦声唱采茶,市儿先已语言哗。 满堂蹬知氍毹月,一夕春归少府家。 ”还有寻乌的《长宁县志》中的:“琵琶斜拨月琴张,月下争看窈窕娘,何必踏歌怜媚子,广南新按采茶腔。 ”最生动的要数陈文瑞的《南安竹枝词》,非常通俗地反映了当时民间演出采茶的盛况:“谣哇小唱数营前,裘扮风流美少年;长日演来三角戏,采茶歌到试茶天”。 上犹县营前,当时属南安府,是一个山区小镇。 一个采茶三角班,能在一个小小的圩镇从采茶开始,长日累月地演,演到采清明茶结束,这在今日的专业剧团也是很难办到的,可见那时的采茶三角班已有相当的吸引力。
信丰县志里有一首《南安吟》有这样一句:“可怜铁石燕泣口,蚩民生计下煤窝。 满面烟灰十指黑,出看采茶也入魔。 辛苦得钱欢乐洒,囊空归去,学得‘阿妹’一声‘喂’”这首《南安吟》尽管含贬意,但反过来看,正好说明当时群众对采茶戏的迷醉,尤其是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挖煤工人(铁石口出煤),对“采茶”更是看得“入魔”,哪怕把辛苦得来的钱全洒去,也带着“学得一声‘阿妹’”的欢乐心情归去。
19 世纪美国基督教公理会来华传教士明恩傅(Arthur Henderson Smith,1845-1932)著有《中国乡村生活》,其中也生动地描述了中国乡村社会对戏曲(包括赣南采茶戏)的喜爱:“一旦某一个乡村要举办戏剧演出的事情被确定下来,附近整个一片土地都将为之兴奋得颤抖。 由本村出嫁的年轻妇女总是为此早早地就安排回娘家,显然,这种机会对母女双方来说都是特别地重要。 附近乡村的所有学堂也都期待在这个演出期间放假。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整个中国乡村文化生活普遍贫乏,乡村即使上演一场电影,邻近十里八里的乡人均蜂拥而至。 倘若有一场采茶戏上演,更是热闹非凡,可谓“家家门上挂铁锁,万人空巷睹采茶”。
事实上也是如此,即便是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往赣南各个乡村去,尤其是春节期间或夏日农忙过后的闲时,仍然到处可见农村简朴如斯的庙会活动。 庙会活动,祭祀乡神或走亲串友,但支撑整个活动与鼓噪热闹的一定是连唱几天的一台台灯戏或采茶戏。 在赣南十八县的乡村田野,每每可见一个个草台班子,一个个简陋戏台,旦角们走着碎步,丑角们蹲着矮子步,甩着长水袖,夸张着声色,为乡亲们唱着采茶调,演绎着采茶魅力,也用浸润了客家人灵魂数百年的采茶歌舞形式,替乡村百姓释放辛勤劳作后收获的简单快乐。 这些民间自发组成的采茶三角班,不少是临时组成的季节性表演的草台班子,他们平时隐于民间,一到节日或农闲时,便活跃于各个乡村。 有的民间三角班,甚至长年在乡村演出,有的还远赴粤闽山村,高唱采茶。
在此,说明一下草台班子之“草台”。 “草台”是相对于庙宇里的大戏台和村里屋场或圩镇街头闹市的固定的大戏台、露天台、街圩台而言,是一种极其简陋的临时性的可随时搭建随时拆下的戏台。 这类临时戏台多采用竹木材料,先在地下依舞台格局大小比划好打出一圈洞穴,然后埋下竹子或木头作柱子,辅以木桩加固,在离面约一两米高处,用竹木横向连缀,再用马钉、铁丝、绳索等固定,并在横木上铺以台板,台口用竹木架成镜框形,上挂幕布及横幅,横幅上多写写某某戏班名,有的在框边扎上松柏装饰成牌楼状,以示喜庆,台两旁及后台、台顶多用晒垫或布匹围成三面墙式,并盖顶,最后在台的四角用竹木打桩拉绳予以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