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得不承认,戏曲是有欣赏门槛的。除了文言文或半文半白的唱词外,大多地方剧种还保留方言元素。唱腔节奏复杂,包含多种板式(如慢板、快板、散板等),观众需熟悉其韵律和咬字方式,才能准确理解唱词含义和情感表达。
戏曲表演也高度程式化,如“起霸”“趟马”“水袖功”等动作都有固定规范和象征意义。观众需了解这些程式,才能读懂演员通过动作、姿态传递的情节和人物性格,否则可能难以理解表演内容。
还比如有些角色行当与脸谱识别,观众需掌握这些符号系统,才能快速识别角色特点。
尽管存在欣赏门槛,但通过逐步学习、多观看实践,观众是可以逐渐突破门槛,领略戏曲独特的艺术魅力。同时也因要体现戏曲艺术追求的高格,故觉得戏曲不能一味向观众俯就,而是应以本体定力与传统美学,慢慢把观众带入戏的世界 。
戏曲不是讨好,而应是一种征服。不是说无视观众,而是拒绝媚俗与降维。李渔说“贵浅不贵深”,是为了让戏听得懂,不是为了讨好 。征服是什么?是为了唤醒--激活观众文化基因里的审美记忆,用戏曲独有的语言与之产生共鸣。真正好的作品会让观众心甘情愿被带入,而非被套路取悦。这是艺术自信的体现 。
比如,能够“守住本体”,便首先是一种“征服”的底气。在平仄与文采间找平衡,让观众能懂且沉浸。敢创新,且有审美,用真情感与高完成度赢得尊重,肯定比一味迎合流量来得好些。以艺服人,以情动人,让观众在不知不觉中被“征服”。这种“征服”,是一种美学上的统治力,也是艺术境界的最高体现。
如何用极致的“非生活”来征服“生活”,这首先要依靠绝对的专业度和严谨的美感。观众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依然心甘情愿为之沉醉,这就是戏曲程式的魅力。你去认真看一场戏,看一看无实物的虚拟表演,如何“喂鸡”“牵狗”,武松打虎时醉酒后的步态、打虎时的“三闪”他仅凭一根哨棒和身体姿态,就把猛虎的凶猛、武松的惊险演得惊心动魄。极致的形体语言,证明了艺术可以高于生活。这种“真真假假”的信手拈来,是对观众审美直觉的绝对征服。这哪里可能是只看个热闹?
有的“征服”依靠的是直击灵魂的情感。戏里的泪,就是观众的泪;戏里的恨,就是观众的恨。它通过艺术,让观众暂时成为戏中人。以歌仔戏为例,当主角唱出“一声无奈一声叹,满腹心酸谁人知”时,那不是唱词,而是对人物命运的赤裸宣泄。
用有文采、对仗工整的唱段,将情感放大十倍。观众被征服不是因为剧情狗血,而是因为这种“浓得化不开”的真情流露。
还有一种“征服”是思想的穿透,用高级的立意征服智商。这类征服我觉得得依靠格局与深度。它不只是讲一个故事,而是在探讨人性、历史与时代。让观众看完后,久久不能平静,陷入思考。话剧《茶馆》是一个时代。写出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每一句台词都耐人寻味,每一个人物都鲜活立体。它征服了观众的审美期待。让人觉得看戏不仅是娱乐,更是看历史、看社会。这种厚重感,是对观众尊重的最高回报。
昆曲《牡丹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汤显祖用最华美的文辞,构建了一个超越生死的爱情乌托邦。它征服的是精神向往。在现实的琐碎中,戏曲用最浪漫的笔触告诉观众:人可以追求如此极致的美与爱。这就是艺术对现实的超越性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