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尘封的记忆,寻觅往昔的岁月

叙老底子事忆老底子人
诉老底子情

1983年腊月的上海弄堂飘着糖炒栗子香,王阿婆搬着竹椅蹭到煤炉边,指尖反复摩挲收音机壳上的“凯歌”商标——那是儿子刚从第一百货买回来的新年礼物。
时针指向下午两点,她猛地拍了下大腿:“来了!”收音机里传来梁景扬清亮的嗓音:“欢迎收听《星期戏曲广播会》,今天我们请来了沪上滑稽名家……”
1983年1月2日第一期《星期戏曲广播会——滑稽说唱专场》,与会演员专家等在上海电台大播音间合影
弄堂里的竹椅越凑越近,张阿公端着茶缸挤过来:“别挤别挤,等下听李九松的段子!”
这年1月刚开播的《星期戏曲广播会》像颗“文化糖球”,甜了上海人的日子。第一期是滑稽说唱专场,龚伯康现在想起还直笑:“台下坐满了拎热水瓶的观众,有人举着硬纸板写‘欢迎滑稽回来’,我上台说相声,刚开口就被掌声淹了。”
那时的上海,刚从动荡里缓过劲,戏曲像失而复得的老伙计——1979年元月的文汇报迎新晚会更热闹,上海文化广场的梧桐枝还挂着冰棱,里面却挤了三千人。
乔奇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报幕,史钟麒、荣安妮的双人芭蕾《青松赞》一亮相,台下先是静得能听见呼吸,接着掌声炸得连舞台幕布都抖了抖。
王丹凤念《请收下献给纪念碑前的鲜花》,台下阿姨抹着眼泪;余红仙弹起三弦唱《蝶恋花》,弦声绕着天花板转;徐玉兰、孟莉英的《红楼梦》刚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观众里的阿婆突然喊:“徐先生,我等了你十年啊!”
最让阿姨阿婆惦记的还是滑稽戏。老娘舅李九松去广播会录节目,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观众拽住:“老娘娘,这么大年纪还出来‘爬台’?”
他摸着头笑:“我头发就少两根,画上去比你们还后生!”台下的四十几岁阿姨拍着腿笑:“李九松的脸比我们家酱油瓶还生动!”张樵侬的浦东说书《艺人不再吃苦头》最戳心,说自己当年被赶下舞台,现在能再开口,“每句话都像喝了热粥”;杨华生、笑嘻嘻的《宁波空城计》更绝,诸葛亮变成宁波老头,在城楼上数“下饭”:“年糕、咸菜、臭冬瓜,苋菜梗配黄鱼鲞……”
像说RAP似的,台下观众笑到拍桌子,连前排的老爷爷都把茶缸晃洒了。
1989年的双百华诞汇演更像“戏曲全家福”。曹可凡穿着西装主持,沈铁梅的川剧、梁伟平的淮剧、岳美缇的昆曲轮着来,王盘声和杨飞飞的沪剧《雷雨·花园会》刚唱“周朴园,你好狠的心”,台下的老戏迷突然站起来喊:“王老师,我跟你唱了三十年!”
徐玉兰和王志萍的《红楼梦·问紫鹃》更让人心酸,徐玉兰握着王志萍的手:“当年我演宝玉的时候,你还是台下的小丫头呢。”台下的眼泪和掌声混在一起,像上海秋天的雨,温温的,裹着回忆。
现在的上海弄堂变了样,王阿婆的收音机换成了智能手机,可她还是每天守着社区数字苑的直播。80岁的刘异龙坐在前排,手里攥着收音机:“你听,广播里的戏有‘人气’,不像CD那么冷。”
大世界的数字院线里,AR镜头对着舞台拍,演员的水袖像要飘到观众眼前;石门二路街道的数字苑里,张阿姨戴着老花镜看直播:“高清屏比当年的收音机清楚,可那种等着听戏的劲儿,跟我妈当年一样。”
上周去社区数字苑,看见几个小孩凑在屏幕前:“奶奶,这是什么戏?”王阿婆摸着小孩的头:“这是我们当年的‘热闹’——那时候没有手机,我们搬着椅子守收音机,像等着家里人回来吃饭。现在你们用手机看,可戏里的滋味,还是一样的。”
屏幕里的越剧《皇帝与村姑》唱得正欢,徐派小生的嗓子像上海的春风,裹着糖炒栗子香,飘出数字苑,飘回1983年的弄堂。
来源:“老物件里的烟火故事集”头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