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纸上谈兵
因为你总是迷信书本/教科书,认为只要按照书上给的经典案例进行仿写就可以写出「惊世名作」。事实上,它们只能陪伴你在练习和模仿的阶段,而无法让你直接「复制」出经典。
你觉得只要一口气看了很多专业书,就等同于自己掌握各种写作技法与技巧,却忘了「实操」的重要性,忘记没有大量的训练就幻想自我风格的建立。你总是习惯于「纸上谈兵」,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纸上谈兵」的水平可能还不如AI。
2
迷信教条
对于学院派而言,你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看似「高大上」的名词、术语和概念,对戏剧史上的各种名家、流派、主义如数家珍,可你却忘了:所谓书本上的「经典案例」,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过时的套路」。你忘记了把「观察当下世界」当作创作前提,而是本能地习惯拥抱各种美学教条。
于是,在实际创作中,阻碍你的从来不是「你的写作能力不够」,而是「这样不对吧,与xx主义不符」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残酷事实是:即便你写出一个完美符合各种美学原则的剧本,大概率也是平庸之作。
4
追求「完美」
追求某种实际并不存在的「绝对完美」,让你止步不前。加上总有各种情绪作为「拦路虎」,让你的「执行力」大打折扣。你自诩自己在戏剧文学创作上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实际不过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罢了。你忘记了:「不完美的行动」永远胜过「完美的计划」。
请你记住:没有一次性就完美的剧本,只有基于初稿不断修改从而可能会变得更好的剧本。当然,在某些专家研讨会的「建议」下,修改的剧本也可能会越来越差,最终磨平了所有「棱角」,成为不痛不痒的文字垃圾。
5
执着大纲
你习惯于按部就班,以为写剧本就像写论文一样,有了好的大纲,必定有好的剧本。然而,真正的事实是:好的大纲与好的剧本毫无关系。因为你忘记了「创作」这件事从来不是从写出一个标准、近乎完美的大纲的开始的。
大纲这个东西,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给创作者自身看的,而是给那些不懂戏的人看,他们可以是学者、专家、甲方、主办方等等。你需要用一个所谓的「完美大纲」忽悠他们,让他们觉得你后续的落地也如同大纲一样完美。其实,这是一个双向且互相不戳破的虚假仪式罢了。
好的剧本不诞生于一份好的大纲,而是取决于创作者自身是否有一个清晰的头脑,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东西,以及如何写。这种思路未必写在纸上,美其名曰「大纲」。对于一个成熟的戏曲编剧,有了主题表达、核心人物关系以及基础结构,加上独特的样式感,就可以草写。
6
师门自恋情结
你以为依靠导师可以让自己摆脱「创作的狭隘」,殊不知导师往往将你带入「更大的偏见」之中。在这样一个创作环境,你习惯了本能被打压,冲动被抑制。导师的偏执与强硬,加上你对导师的专业依赖,让你或你们的作品永远处于「自说自话」的处境,而忘记了「创作的目的」不再于展现自恋情结,而是与他者/社会尝试进行平等的对话。
7
相信投机
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所培养的高校专业人才,越来越投机和利己。他们越来越熟谙如何取悦所面对的导师、领导、专家评审,「据我了解,这就是xx想要的」「xx私下跟我说过,就这么写」。可是,当你越来越明白对方想要的,你离真正的「创作」也越来越远了。质言之,在权力结构与利益面前,创作者自身的「创作本能与冲动」变得最一文不值,可以随时被抛弃,只要剧本最终可以过审、拿钱、落地,以及总是自吹自擂的「成功首演」。
小到院系内部的「剧本评审」,大到戏剧节的「作品竞选」,只要有不公开、不透明的评审机制(甚至评审连公开性的署名评语都没有)在,写剧本的投机心理总有滋生的土壤。
一个社会当人人都在靠投机尽可能地回避风险,又奢谈什么艺术创新呢?
8
历史陷阱
写古装戏,不可避免地会与历史打交道。可问题是:你如何处理历史与艺术的关系?你是否清楚地可以区分历史素材与艺术作品的距离?还是让你的「创作」沦为历史话语的附庸?如果艺术创作只是单纯地把历史材料舞台化,那么又何谈所谓的「艺术发挥」呢?剧场艺术无意复古或还原历史,它只是对「历史」提出自己的独特看法。
如何避免陷入史料主义的陷阱?对于舞台剧及影视剧,历史自有历史的写法,大事件、大人物、大场面,但文学/戏剧也有文学/戏剧的写法,即关心人物(尤其小人物)、聚焦情感(变化),以让观众共情为导向。戏剧作者的核心工作,不在于把所谓的历史材料进行修饰性堆砌及高度舞台化,而是试图打通人类跨时空的某种情感共振,实现「历史中的人物」与「当下剧场观众」的普遍共情。
好的古装剧(包括历史剧)不在于为观众提供了多少历史/历史知识(这是历史学家应该干的事情),而是在某种意义上贡献了多少「情绪价值」以及赋予观众更丰富的历史想象。
9
原地徘徊/拒绝不确定性
真正的创作是你只有60%的把握,但是仍愿意去做。你有一种涉险的精神和勇气。如果你有100%的把握,对不起,这不是「创作」,这是作业练习或者「行活儿」。电影导演许鞍华曾说,「拍广告要完全按照对方的意见来,从头到尾都很清晰,可我明白这不是拍电影,真正的拍电影怎么可能百分百清晰?」(大意)
艺术创作的最大魅力,就是与合作者协同创造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配合」你,而是与你产生必要的「碰撞」,让你在与他者的对话语境中得以建立自己的坐标系。需要配合是弱者的体现,追求碰撞与被质疑才是强者的思维。
你们一同探索,乃至到了所谓「不可逾越的雷池」或艺术禁区。当与你合作的小伙伴们为你打开一个「新世界」的时候,你仍执着于最初的原点,结果就是原点徘徊。在这样的抉择之中,你因为缺乏足够的判断力与魄力,导致你畏缩不前,白白浪费了原本可以开拓的艺术空间。
问题是:如果回避创作中的不确定性,一切都轻车熟路,你又何必自诩「实验」与「跨界」呢?或许,「前卫」不再于标新立异、与众不同,而在于触碰旁人避闪的各种边界。
(作者系国剧印象主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