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傲蕾·一兰》当年是全国公映的,乡村则是完全免费放映,电影拷贝到农村马车上,中间延宕的时间并不久。
当时农村看电影,就是用木杆拉挂银幕,柴油发电机驱动放映机投影。电影胶片因放映次数过多会发生断折,粘上之后继续放。农村村村照明通电工程启动于1983年,我们那里大约还早一些。因为我记得我邻居孙大爷曾请放映队在家里放映过《西安事变》,通知我去看了,那还没到1983,那次应该用的市电。但“老电影破电锅,走到这里爱趴窝”的顺口溜表征了一段无电、缺精神食粮的历史。
相比之下,《傲蕾·一兰》放映时,可不是老电影。当时我还很小,只记住了一个老大娘给沙俄军队投毒的情节。记忆颇为深刻的是,由于家里有本《百家姓》,当时我打算从中找一找“傲蕾”,但显然是没有成功。
《傲蕾·一兰》的拍摄背景,当然包括中苏交恶,在中苏交恶时,中国的地理教材上写着“北方四岛属于日本,将来应收回”。我小时候什么书都翻。包括社会发展简史教材,《李自成》,乃至于压根儿看不太明白的蔡东藩《前汉演义》。
《傲蕾·一兰》的参演演员还是很大牌的。仲星火、寇振海、梁丹妮,还有京剧演员童芷苓,她扮演傲蕾·一兰的母亲,就是为了毒死侵略者,一起吃毒饭同归于尽的达斡尔族老妇人。女一号主演张玉红,因为脸廓形象符合,所以被选中,她是哈尔滨歌剧院的演员,不能持续荧幕事业,所以后来没有仲星火他们那么有名气。
《傲蕾·一兰》的历史背景,是17世纪中叶沙俄入侵黑龙江流域,讲述了傲蕾·一兰在抵御俄寇保卫国土的殊死斗争中,从一个天真无邪的达斡尔少女成长为巾帼英雄的故事。
剧情是:17世纪中叶,沙皇俄国派遣波雅尔科夫以经商交友为名,侵入中国精奇里江畔,绑架达斡尔族代表希尔奇伊。精奇里江即今俄罗斯结雅河,俄罗斯远东区南部河流,黑龙江左岸最大支流。源自外兴安岭的托金斯基山南坡,流经山地、山间盆地、高平原和结雅—布列亚平原。长1242公里,流域面积23.3万平方公里。主要支流有布良塔、谢列姆贾、吉椰伊等河。河口处年平均流量1900吨/秒。该水航期约半年。11月到翌年5月初结冰。沿河主要城市有:结雅、斯沃博德内、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等。可知此片流域对中国而言,发生过太多悲壮故事。
希尔奇伊的女儿傲蕾·一兰率领部落英勇抗击侵略军。波雅尔科夫提出以一兰作人质,可放回希尔奇伊。 一兰毅然前往,但她的父亲已遭毒手,自己也身陷敌营。一兰的未婚夫奥布库率领部落继续与侵略军战斗。在莫斯科近郊的监狱里,一兰受尽折磨,度过漫长的七年。沙皇又派远征队押解着一兰,入侵中国。在雅克萨城堡,一兰遇到双目失明的母亲安达金,母亲不惜舍身毒死看守,营救一兰逃出魔窟。侵略军指使收买的叛徒散布谣言,诬蔑一兰早已投降沙皇,一兰因而失去部落的信任,甚至奥布库也和她决裂了。远征队的哥萨克士兵叶菲姆卡潜逃至赫哲族地区,遇到奥布库,向他讲述了一兰在莫斯科监狱坚贞不屈的情景。奥布库懊悔不已。这时,恰逢一兰赶来联合赫哲族兄弟,一对恋人欣喜重逢。正当一兰的部落惨遭包围,一兰准备决一死战之际,清廷的援军和各部落兄弟赶来,士气大振,侵略军的头目斯杰潘诺夫被一兰射死。锣鼓齐鸣,抗俄英雄傲蕾·一兰接受清廷嘉奖,身穿御赐盔甲,回到自己的故土。
我们知道,清军打击了沙俄侵略军后,中俄签署了《尼布楚条约》。《条约》以拉丁文、满文和俄文三种文本签订,其中拉丁文为正式文本。条约明确规定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及外兴安岭为中俄东段边界,而“惟界于兴安岭与乌第河之间诸川流及土地应如何分划,今尚未决”。
条约规定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及外兴安岭(斯塔诺夫山脉)为中俄东段边界。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包括库页岛)属中国,岭北一带属俄国;乌第河与外兴安岭之间的区域为待议区域。俄国撤出雅克萨城并拆除设施。双方严禁越界入侵和收纳逃亡人员,日后有逃亡者彼此遣还。两国人民持有护照(文票)者可过界往来并进行贸易。
这一段历史不能孤立地看。如果孤立地看,当年在东北,清军的战力还是强于沙俄的,按理应该把俄国人继续西驱。但是,当时代清朝还有西部准噶尔汗国这个劲敌。为了对付准噶尔,清朝甚至于要从东北调兵(主要是黑龙江索伦军、达斡尔族骑兵)用于西北。有人不理解,为什么陕甘总督在经略西北,实在是准噶尔汗国的兵锋就在陕甘。其向东北甚至攻占过乌兰察布,如骑兵奔袭大概三天就能冲到北京界内了。
这是大国常有的两难境地。二战时日本陷在中国并南下给了苏联喘息之机,可以从东向西调兵。二十世纪初俄国之所以无法全力远东,也因有西线战事的牵扯。
我在北京青年沟住的时候,离外馆斜街只隔着安外。街道得名于清代理藩院设置的“外馆”。该机构专司接待外蒙古喀尔喀部落王公进京朝贡,兼具官方接待与蒙货贸易功能。因使团需频繁往返安定门与蒙古草原,形成了这条斜向通行路径,故称“斜街”。斜街的西边就是黄寺。
激发编剧叶楠产生创作《傲蕾·一兰》的冲动的就是北京黄寺的一座石碑。那座石碑是为达斡尔族一位领袖巴尔达奇而建的。巴尔达奇于1634年率众归附于清朝。在沙俄入侵中国黑龙江时,巴尔达奇曾抗击过侵略军。叶楠对于巴尔达奇的命运产生极大兴趣。不过,因为巴尔达奇比较早地脱离前线,没有参加达斡尔族军民歼灭斯捷潘诺匪帮的战斗,所以,他的经历不足以使叶楠创作出一部电影剧本。后来,叶楠从一份沙皇诏书中,发现有一位达斡尔少女曾作为人质被侵略军押到莫斯科。透过这位姑娘的事迹,叶楠产生了创作灵感,用五天时间完成了《傲蕾·一兰》的初稿。在前期搜集素材的过程,叶楠听说了一个传说故事:在沙俄匪帮入侵黑龙江时,一位达斡尔老妇人用有毒的穄子米饭与侵略者同归于尽。在创作《傲蕾·一兰》时,叶楠把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作为一兰的母亲安达金的原型。
巴尔达齐(?-1654年),又作巴尔达奇,清代达斡尔族首领,世居塞布奇屯,姓色博克,后移居黑龙江精奇里江畔多科屯,改称精奇里氏。天聪八年(1634年)率众归附后金,成为首位向后金政权进贡貂皮的达斡尔族首领,此后频繁入朝。次年受册封为额驸,与清皇室联姻,推动黑龙江流域诸部臣服。崇德年间索伦部博穆博果尔叛乱时,其所属多科屯不为所动,并说服七屯人众附清,协助平定叛乱。顺治六年(1649年),因沙俄入侵,率族迁居北京,编入满洲正白旗,初授三等阿思哈尼哈番(男爵),后累升至一等。巴尔达齐卒后,葬于北京德胜门外祁家豁子,清廷敕立《一等阿思哈哈番巴尔达齐碑》褒扬其功,其墓碑于1976年发现,现存首都博物馆。
令人颇感遗憾的是,如果我们到“傲蕾·一兰”的故乡,现在看来还是挺“遥远”的。去准噶尔故地,倒是很方便。
由这个电影,我们可以想想人类的痛苦,祖宗的艰辛。在开疆拓土方面,大清是及格的。但在交卷之前也答了些臭题目。至于俄罗斯,我们怎么看?正确看的前提还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