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女拜寿》好多人演过
戏曲的“爽”感--谈《五女拜寿》
文丨杨秀晖
提起“爽剧”，人们往往会联想到当下流行的网剧。主角一路逆袭、善恶马上有报的剧情，总能让人获得酣畅淋漓的情感宣泄。但很少有人留意，在传统戏曲的宝库中，早已藏着许多“爽剧”范本，越剧《五女拜寿》便是其中的经典之作。
明朝嘉靖年间，户部侍郎杨继康因对奸臣严嵩的专权不满，欲告老还乡。他六十寿诞之际，众女儿、女婿奉厚礼进京拜寿，争迎二老去欢度晚年。贫寒的三女杨三春偕夫邹应龙前来拜寿，颇受冷遇，二姐双桃恃宠欺凌，挑唆杨夫人将三春夫妇赶出杨府。很快，杨继康削职抄家，逐出京都。顷刻之间，合家逃散，骨肉分离。只有婢女翠云仗义相伴二老千里投亲。不料二女双桃见二老落魄，拒绝奉养。同窗兼亲家陈松年惧怕严嵩淫威，也不敢接纳。大女婿为图飞黄腾达，竟认严嵩为义父。杨继康夫妇和翠云流落街头，濒于绝境，巧逢三女杨三春，将二老接回家中悉心侍奉。三婿邹应龙出仕朝堂，施计斗倒奸臣严嵩，杨家冤案昭雪。适逢杨老夫人六十寿期，众女儿、女婿又前来拜寿。杨老夫妇逐走寡廉鲜耻的大女婿，惟利是图的二女双桃见二老已将患难相从的翠云收为义女，无地自容，羞愧离去，亲家陈松年也前来赔礼道歉。恩怨得解，善恶有报，杨家经受了一场兴衰荣辱的变迁，寿堂上呈现出一派乐享天伦的动人景象。
这部流传数十年、家喻户晓的戏曲作品，串联起孝道与功利、善良与恶毒、感恩与报复的戏剧冲突，用极具张力的情节、鲜明的人物形象，演绎了一场淋漓尽致的快意恩仇，既保留了戏曲的艺术底蕴，又兼具爽剧的情感冲击力，让观众在锣鼓丝竹间，感受到痛快与慰藉。
《五女拜寿》的“爽感”，始于对善恶人物的极致刻画，这是快意恩仇的基础。戏作品并未陷入刻板的标签化，而是在鲜明的善恶对比中，让每个角色都立得住、有层次，为后续的恩怨了结埋下伏笔。剧中的核心冲突，围绕杨夫人的五个女儿及其女婿展开，其中，三女儿杨三春与二女儿杨双桃的对比，构成了善恶对立的核心。
杨三春是善良与孝道的化身，她是杨夫人的养女，嫁予贫寒的邹应龙后，始终任劳任怨。即便被杨夫人误解、被杨双桃夫妇刁难，她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始终坚守着为人女儿的本分。在杨府家境优渥时，她不慕虚荣，勤俭持家；在杨府遭难、养父母被流放时，她不离不弃，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孝”的真谛。与之相对，杨双桃则是功利与恶毒的代表，她嫁入豪门，满身铜臭，眼中只有荣华富贵，对待父母百般讨好，却全是虚情假意。为了独吞家产，她不断搬弄是非，诬陷杨三春不孝，挑拨离间，将杨三春赶出杨府；当杨府失势、父母落魄时，她翻脸无情，不仅不肯伸出援手，反而恶语相向、拒之门外，尽显凉薄自私的本性。
除了姐妹二人，剧中其他角色也形成了鲜明的善恶对比：杨夫人起初偏心势利、识人不清，偏爱能说会道、出手阔绰的杨双桃，却对真心孝顺的杨三春百般苛责；而杨老爷则相对公正，始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默默守护着善良的三女。大女儿、四女儿、五女儿及其女婿，虽不似杨双桃那般恶毒，却也各有私心，趋炎附势，在杨府兴盛时争相献媚，在杨府落难时避之不及。这种极致的善恶划分，让观众一眼就能分清是非对错，为后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剧情铺垫了情感基础，也让观众在情感上早早站队，期待着善良者被善待、恶毒者遭惩罚。
《五女拜寿》的“爽感”，核心即是剧情的跌宕起伏与恩怨的彻底了结，每一处冲突的爆发、每一次善恶的较量，都能带来强烈的情感冲击。作品开篇，便是一场热闹非凡的戏码，杨夫人六十大寿，五个女儿女婿争相送礼、阿谀奉承，杨双桃夫妇出手阔绰，引得杨夫人满心欢喜，而杨三春夫妇家境贫寒，只送了一双亲手缝制的布鞋，却遭到杨夫人的冷遇与杨双桃的嘲讽。这一幕，既展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埋下了矛盾的种子——真心的孝顺被轻视，虚伪的讨好被推崇，这种不公的场景，让观众心中憋着一股怨气，更期待着后续的反转。
剧情的第一个反转，是杨府的败落。杨老爷遭人陷害，被削职流放，杨府一夜之间家道中落，从富贵荣华跌入谷底。曾经趋炎附势的女儿女婿们，瞬间变脸：杨双桃夫妇卷走家中仅剩的财物，弃父母于不顾；大女儿、四女儿、五女儿也纷纷找借口推脱，不肯收留落魄的双亲。唯有被赶出杨府的杨三春，在得知父母遭难后，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他们接到自己家中，悉心照料。这一对比，不仅凸显了杨三春的善良与孝顺，更狠狠打脸了那些趋炎附势、忘恩负义之徒，让观众积压已久的怨气得到了第一次释放，感受到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初步爽感。
快意恩仇的高潮，在于邹应龙金榜题名、杨老爷沉冤得雪之后的“二次拜寿”。邹应龙凭借自身的才华与努力，考中状元，不仅为杨老爷平反昭雪，还将陷害杨老爷的恶人绳之以法。杨府得以恢复往日荣光，杨夫人也终于认清了各个女儿的真面目，悔恨交加。此时，五个女儿再次前来拜寿，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反转：杨双桃夫妇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前来求情，却被杨夫人当众斥责，揭穿其虚伪恶毒的真面目，被赶出杨府，落得个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下场；大女儿、四女儿、五女儿也因当初的凉薄自私，遭到杨夫人的冷落与指责，羞愧难当；而杨三春夫妇，则被杨夫人奉为上宾，百般愧疚与感激，杨夫人感恩三春所为，承认自己当初的过错，一家人得以团聚。
这场“二次拜寿”，是整部作品快意恩仇的核心所在。曾经作恶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虚伪被揭穿，势利被打脸；曾经受委屈、遭排挤的善良者，终于得到了认可与善待，坚守的孝道得到了回报。并且蟾宫折桂、高人一等，所有的委屈都成了今日打脸的爽利。观众在看到这一幕时，无不拍手称快，心中的情绪得到了彻底的宣泄，这种酣畅淋漓的感受，与当下爽剧带给观众的体验别无二致。
有人说，传统戏曲大多悲情，少有这般大快人心的结局，其实不然。乡下业务戏多是为节日添彩唱予诸神看，更喜大团圆。此剧一直受欢迎亦源于此，它用戏曲的艺术形式，演绎了一场充满爽感的快意恩仇，却又不流于俗套。它告诉我们，孝道不是虚伪的讨好、物质的堆砌，而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陪伴，是困境中的不离不弃、患难与共。这种对孝道的弘扬，不仅让作品具有了深刻的思想内涵，也让观众在感受爽感的同时，受到了传统伦理与文化的熏陶。
在当下这个快节奏的时代，爽剧成为许多人缓解压力、宣泄情绪的重要方式。传统戏曲《五女拜寿》，用经典的剧情、鲜明的人物、真挚的情感，证明了戏曲也可以是“爽剧”，也可以满足观众的情感所需。
毕竟天道好轮回，苍天从来也没有饶过谁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