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知识点
上一课讲了通过表演求得神似,下面谈谈戏曲行当如何借化妆、服装来传人之神。这里也寄寓着创造者的美学评价,有原则也有技法。
/ 因神赋形的原则 /
比如『三国演义』中的吕布。他与刘备在徐州相聚时,刘备尊他为兄,他称刘备为贤弟,年龄当在刘备之上,但在戏曲舞台上的刘备,桃园结义时就戴「黑三」,吕布在白门楼殒命时,尚束发戴冠,翩翩少年。
又譬如周瑜,他与孙权的哥哥孙策同年,而孙权戴「满」,周瑜到柴桑关归天尚由小生俊扮。
吕布、周瑜的造型与人物的真实年龄相距甚远,这显然是为强调这两个人物骄傲、心浮气躁、少年气盛的精神面貌。
为了达到神似,艺术先辈们历经了从生活真实出发向艺术真实的过渡,在元明杂剧『醉走黄鹤楼』中,周瑜以外角应工,与刘玄德一样挂「黑三髯」,后来实践中反倒否定了这个扮相,改为小生扮相了。又由于小生行当的日益健全,这两人扮相也就固定下来了。
/ 相随心变的手法 /
比如川剧『隋朝乱』中有「问病」「逼宫」「闹殿」三折戏,剧中的杨广按『隋书』所载:「美丰姿,少敏慧,高祖特所偏爱。」他早年立下战功,是一位统帅。可是在川剧舞台上,杨广的凶横、残暴却得到强调。
为了全面反映这个人物,演员蓝光临别出心裁,『问病』小生俊扮,戴紫金冠,不插翎子,穿鸳鸯褶子,摇折扇,风流潇洒,雍容华贵;『逼宫』搽粗眉,勾大眼,打油脸(属花脸行当),戴紫金冠(插翎子),穿大红蟒袍,带宝剑,耀武扬威,凶相毕露;『闹殿』改丑扮,头戴耳璞纹加天花板,龙袍后襟高卷,丑态可掬。这种「相随心变」的手法,既能很好地传人物之神,又符合人物造型「类型化」风格。
类似的手法在京剧中的曹操扮相上也有表现。曹操在中年时期(如『献刀』『捉放』)挂「黑髯」,戴「尖纱」,『捉放』是风帽,箭衣褶子,脸谱勾得高,年轻气盛,武气多一些;
壮年时期『白门楼』『长坂坡』『群英会』已是有权有势的丞相,戴相貂,着蟒,脸谱勾得矮一点,显得沉着老练;
到『阳平关』『逍遥津』已是晋魏王,加九锡,气派更大了,戴文阳(金貂)黪满,脸谱勾得更矮,显得苍老、深沉。这都是造型显「神」的追求,脸谱凭借的是「拟容取心」,以心描容,达到神似。
/ 得意忘象的手法 /
生、旦、净、丑各行的化妆,净行变形最大,鲁智深的「螳螂眉」,张飞的「蝴蝶脸」,马武的「虎尾额」,都不是对象本身所具有的,而是抓住了人物各自的神意迁想妙得,执意追求本质之意,对人物外形之象反而淡忘。
又比如『艳阳楼』高登脸谱都是清一色的油白三块瓦,似乎差异不多,但细看各名家笔下这些似乎雷同的谱式中,其眉瓦、眼瓦、鼻窝、鼻纂之间差异甚殊,反映出艺术见解的分歧。
杨小楼 :「……瓤子又是油白煞煞的一张白脸,正应着那句面无血色的俗话,看出来高登是个不好斗的色中饿鬼。」「眉纂中的红幅儿不是胡乱配色,……它在面部正中,惹人注目,必须让人看出他的秉性来,高登不是荷花大少,他有心机,有武艺,眉纂上的红幅儿说明他有一种血淋淋的杀人动机。」
尚和玉 :「咱们勾脸谱用的是春秋笔呀,好人、坏人都要在笔底下勾画出来,比方我画高登,画的是大三角眼瓦,说明他是高俅的狗子,高俅原勾水白脸,勾三角奸眼窝子,高登又凶又暴,勾大三角眼合适,画出他是个大恶人来,还有眉纂那道血条子是说明他心里有一股子煞气凝聚眉头,可他的下场也躲不过血光之灾,叫他有个报应。」
脸谱将人物神(采)外化为视觉形象,从面部形象上为之传神,也体现了艺术家本人的人格意识、生命态度和情感,同时也是人们「观貌而识人」的生活经验富于民族风格的艺术提炼。
神形兼备是为了把对象的灵魂从视觉上展现出来,紧紧抓住对象之神,加以浓墨重彩的渲染,除了脸谱,其他行当的人物如宋江在「杀惜」一场,仅仅将耳边的两绺胡须卷成两个小圈儿分置左右,便传达出宋江感情冲动、怒火中烧、须发皆张的神情。
相传谭鑫培在『碰碑』一剧中饰杨继业,在前一场戴一般的白髯口,在碰碑时则改戴一口稀薄的白髯,以加强对角色那种疾风残烛、雨中飘萍神情的刻画。
资料 | 《中国戏曲表演史论》( 徐沛 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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