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您在先前的多次学术场合都曾提到过“本土文化身份”这个概念,您认为它和您的戏剧创作经历有哪些关系呢?或者说,这个概念为您的艺术创作带来了什么?
毛:我很高兴你提到了这个概念——本土文化身份。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它的本质上是需要明白什么是我们的“根”,才能找到真正意义上的“传统”,从而也就找到了传统的价值,于是才能够真正建立起文化自信,这应该是我们进行所有文化和艺术创新的根本。比如,当我们看传统戏曲的表演时,首先就要对其中所蕴含的文化传统具有足够的认识,继而去挖掘并提炼出它的价值,这样才能在创新的过程中不丢其根本精神。这也正是所谓“守正创新”的真正含义。
说到本土文化身份,我特别欣赏英国导演彼得·布鲁克(Peter Brook)所倡导的理念。他当年离开英国去巴黎成立一个国际戏剧中心,集合来自世界各地的剧场工作者,研究各地的文化身份及特色,探讨跨文化的演绎手法,但最重要的是让参与者都能彰显自身的文化价值,而不是混杂在一起变成“大染缸”的作品。他认为,跨文化的结合是要让人认识到个别本土文化的价值。当然这是艰辛及长期的探索,布鲁克自己生前的创作都未能完全达至他的理念,但这份拥抱及尊重世界各地本土文化的精神值得我们持续追求下去。
最后一点,传统艺术应该是有生命力的。正因为它蕴含着文化的根脉,其中延续着我们的本土文化身份。因此不管时代多么久远,传统文化都不应成为博物馆的标本,而应该不断地“活化”,使其一直保有生命力。比如,《平贵,我在等你》这部戏演出结束后,有观众反馈说:“现在很少有看过之后还能让人继续思考的粤剧,但这部戏结束后,我回到家仍在反复回味,这种体验真的令人非常享受!”这就是观众通过看戏获得了情感上的共鸣,从而建构起属于他的本土文化身份。这也正是戏剧创作的目的,通过本土文化身份,建构起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孙:香港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枢纽,而您本人也在跨文化戏剧创作这个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未来,您希望在香港和大陆之间建立该方面的哪些学习和交流,或者说,如何将您的经验进行更好的传播呢?
毛:我目前工作最主要的动力,就是通过多种平台培养戏剧领域的人才。现在我很少通过高校的机构,而是通过排演剧目、做讲座、工作坊等多元化的形式去培训和传播,我称之为“拔尖计划”,目的是将我所倡导的这些跨文化理念和真正的创作实践结合起来。唯有更多来自香港和内地的尖子与我有共同的意识,愿意彼此学习及交流,才能提升我们戏剧行业的创造性。如果行业本身已经跟不上时代,很难有持续发展的版图。传承戏曲艺术并开拓新出路,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新挑战。在这方面,我特别希望中国剧协能为港澳台与内地的文化交流和教育合作搭建平台,共同为戏剧的跨文化融合创造环境,将东西方剧场的精粹融会贯通,打造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