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音不全,可偏偏对戏曲爱得深沉。这份热爱有多滚烫,现实给我的打击就有多真切——任凭我再痴迷,也唱不一句完整的戏词。
小时候,每当我们姐妹三人睡下后,母亲总会坐在油灯下,一针一线为我们纳鞋底、粘鞋帮。那正是我们长身体的年纪,娱乐也简单:踢毽子、扔沙包、跳格子,整日跑跳不停,鞋子破得飞快。母亲白天下地劳作,只有夜里才能赶制鞋袜。为了打发这枯燥又费眼的时光,她一边做活,一边轻轻哼唱。
她唱的是山东吕剧。《李二嫂改嫁》《小姑贤》《王汉喜借年》《姊妹易嫁》《井台会》……一段段,她都烂熟于心。只上到小学三年级的她,怎么记下来的?唱到动情处,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几欲落泪。她大概以为我们早已熟睡,却不知我一直醒着,悄悄听着。我总觉得,母亲唱得格外好听。后来有了网络,我再听到那些熟悉的吕剧曲调,才惊觉,与记忆里母亲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便是我与戏曲最初的缘分。这颗热爱的种子,是母亲悄悄种在我心里的。
后来村里请来了京剧班子,我挤在人群里看戏。去得晚了,只能站在台边,恰好是演员下场的地方。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青衣,衣袂翩翩,眉眼如画。那时我还听不懂唱词,却已被那份惊艳深深打动。
再后来家里有了电视,我在春晚上第一次看到越剧。只一瞬,便被那软糯婉转的腔调俘获。越剧里的角色,无论男女,都那样清秀动人。我又在村里的露天电影里,看了《红楼梦》《五女拜寿》《追鱼》,从此对越剧一往情深。只可惜当年接触太少,只能把这份喜欢悄悄藏在心底。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我们走进了网络时代。2002年,家里装上电脑、通了网,我终于可以尽情拥抱戏曲。我疯狂搜索、下载越剧名段,闲暇时一边工作,一边循环播放。同事笑我年纪轻轻,偏爱这些“老古董”,我只一笑置之。他们不懂,慢下来欣赏传统之美,是何等珍贵的快乐。
在所有人追逐流行、追捧明星时,我默默记住了一位又一位戏曲名家。
越剧小生里,我迷恋徐玉兰、王君安、吴凤花、茅威涛、钱惠丽、章瑞虹、郑国凤、赵志刚;
花旦中,我深爱王文娟、袁雪芬、方亚芬、王婉萍、单仰萍、陈飞、何英、金静。
因一人,爱上一出戏;因一出戏,读懂一门流派。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对南方那软糯甜润的唱腔甘之如饴,即便不看字幕未必全懂,也丝毫不减热爱。
可我依旧五音不全。心里能跟着轻轻和,一开口就跑调,所以从不敢在人前唱。这大概是我与戏曲之间,最甜蜜又无奈的遗憾。
至于京剧,从前我只在戏曲频道和春晚里偶尔一见,能叫上几个名字,略知几个流派。直到几年前一个雨天,我开车回家,耳机里响起于魁智老师的《情怨》。那清亮高亢、穿透力十足的嗓音,那婉转又苍凉的情绪,一瞬间击中了我。
从此,我正式走进京剧。
从于魁智,到李胜素,到其他名角儿;从老生,到青衣、老旦、小生。越看越沉醉,越听越着迷。
不愧是国粹。京剧的美,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更厚。唱、念、做、打,无一不是千锤百炼;一个眼神、一个身段,都藏着千言万语。
一段戏,就是一段历史。《四郎探母》《穆桂英挂帅》《借东风》《空城计》《定军山》《击鼓骂曹》《捉放曹》……我在唱腔里重温家国故事,在唱词中拾起古文雅韵。我知道了冰人就是媒人,西席即是老师。一唱一和,都是智慧,一字一词,皆是文化。
戏曲里从无污言秽语,即便是写恶人,也只称“贼人”“歹人”,干净、体面、有风骨。
前阵子我忽然想:一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爱着戏曲,尤其是老一辈。我何不学着剪辑视频,把这些美好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看见戏曲之美?
心动便行动。趁着春节假期,我一边学剪辑,一边搜集名家名段,把视频发到抖音和视频号。不过几天,便收获了许多点赞与粉丝。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鼓励。
我曾在一位爱好书法的朋友帖子下留言:
守住文化,因为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
而我真正的心愿,不只是守住,更是传承。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值得我们用心去爱、去守护、去发扬。
愿读到这篇文章的你,也能遇见一项让你心动的中华文化。
守住它,继承它,让它生生不息。
(抖音号:46066507867) 或 (花笺辞)
(视频号:花笺辞3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