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五品官在哈佛讲课,年轻女子展示三寸金莲。
先别急着划走呀,这一摞老照片可不是随手一拍的合影,是晚清影楼里端端正正的坐像立像,摆几盆花,放只座钟,手里拿着折扇或烟袋,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劲儿,以前进照相馆讲究全身照,头发要梳得光亮,马褂要熨得服帖,现在随手一张自拍就完事了,味道真不一样了。
图中这位穿深色马褂的叫上等绅士坐像,桌上搁着座钟和把烟袋,脚边两盆花草做陪衬,地砖是常见的六角花纹,影楼背景一水儿的浅山远树,静得很,手势最有讲究,左手虚按膝上,右手握着烟袋杆,既显身份又显体面,摄影师会先在旁边说一句别眨眼,就这一张,熬着不动才算成像。
这个满屋花盆的叫长者坐照,衣服是素缎面,胸前一排盘扣,脚穿千层底,一脚尖正对镜头,您留意他身后的纱帘和边框花纹,都是影楼的硬件配置,讲的是富贵与安稳,以前照相是一桩大事,挑黄道吉日,理发净面,照完要摆屋里最显眼的位置,现在手机里一万张,哪张都不会被裱起来。
这个小伙子拿着折扇的叫少爷立像,褂子是亮面缎,外罩短褙子,领口里收得紧,手上一把小折扇,当年夏天最体面的小道具就是它了,站姿从不叉腰,都是脚尖并立,手腕贴在衣襟边,摄影师喊一二三,少爷眼睛一抬,神气就到位了。
这张两把藤椅的叫夫妻合影,男的侧身坐正,女的把袖口搭在椅沿,家里长辈看这种照片最爱唠一句,坐姿要稳,夫妻要和,藤椅腿上那道加固横档很结实,影楼喜欢用它,因为拍出来不抢戏,还显家景过得去。
这位戴两把流苏头饰的叫广东女子三寸金莲,您看她脚上的弓鞋,鞋面绣线密,鞋尖翘起,脚背裹得生硬,坐姿半侧,故意把脚尖露到镜头前,算是一种“把好处给你看”的旧时审美,奶奶说那时天足被笑话,找婆家都难,现在谁还敢裹脚啊,跑两步都费劲,想想都疼。
这件皮面滚白绒的叫冬季官服照,胸口挂着朝珠,袖口里翻着毛边,衣摆沉甸甸垂下去,站久了腿都麻,官帽上圆顶端端正正,整身看过去冷光闪闪的质感很扎眼,影楼灯一打,皮面反光像擦了油,气派就出来了。
这张有题字的叫黄鹤楼两兄弟,手里各拿一柄团扇,案上摆一只细颈花瓶,边上写了大字,二十九弟邮雏二十九岁,二十八弟子婴三十二岁,兄长子峻代题,字里行间都是家里排行和年岁,那时候拍照不写字总觉得少点名堂,现在朋友圈发图配文一行表情就过去了。
这一家四口的叫驻外领事合影,左边俩孩子里有个穿洋服打领结的,辫子也剪了,母亲还穿着旗装站在扶手边,时代就卡在这一瞬上,爷爷说那会儿人一脚在中式里,一脚在西式里,家里账本上记着缎面也买,呢料也买,照片里正好对上号。
这张斜躺的叫躺椅少女照,身下是木制逍遥椅,弧形扶手往下一压就能晃,女孩把小脚横着抬起,衣袖披在臂弯上,面上还带点羞意,影楼爱摆这把椅子,就是为了把人放松开,神情一松,脸就好看不少,可别小看这动作,三寸金莲要这么斜着搭可不容易。
这位胸佩绶带的是胡惟德官服照,边上大字题款留名,衣摆上插着荷包与佩刀式饰件,帽顶珠光一抹冷亮,站得微微前倾,像要迈步似的,外交官出身的人物最讲究细节,站位靠前半掌,手指自然弯着,拍完这一张,估计就送给友人留念了。
这个穿官服去讲学的叫五品官戈鲲化照,他在哈佛讲汉语与中国文化,按月二百美金,那会儿的二百可不是小数,关键他还坚持穿朝服上台,衣角扫过讲台边,袖里翻出的里衬硬挺,学生一抬头,先被衣服镇住,再听他说话,老师爱打趣,穿哪国衣服都不紧要,能把道理讲明白才算本事。
说到影楼规矩,这个景片加花盆的就是典型摆设,影楼老板最爱叫宝记或鸿图阁,听着就兴旺,一张桌一把椅,两盆花三本书,外加一只小座钟,坐上去就有读书人的样子,小时候翻家里的旧相册,总想伸手把那只座钟拨快点,现在看明白了,照相其实是把日子按下暂停键,叫你慢慢看。
以前拍照是一件庄重的事,要梳辫子要抹油,要请照相馆先生调姿势,要在镜背题字留名,现在拍照是一件随手的事,笑一笑比个剪刀手就行,镜头从木架大箱子到口袋里小方块,变的不是器材,是我们对体面的理解,老照片里的人紧绷着,但是体面在,他们懂得把最好的一面留给镜头,我们呢,照片多了,最好的一张反而不容易挑。
再看几位女子的头面,耳旁的翘翘髻,耳坠坠得低,嘴角总是抿着,桌上摆花、茶盏、针线盒,都是日常小件,妈妈说以前女眷入镜不笑出牙,显稳重,现在拍证件照还讲究这个,别咧得太开,拍出来显急,这些小讲究从前传到现在,居然一点都不过时。
这些照片像一架时间的衣帽间,官服皮袍、弓鞋绣面、团扇小钟,全都挂在那里,你挑一样看都能闻出旧日气味,那时候人往影楼里一坐,像把自己装进一个更讲究的世界里,现在我们也会打扮,但多半是为了镜头里的即时开心,等过些年回头看,可能还得向他们学学这股子认真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