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祥:我的戏曲之缘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革命现代京剧曾风靡一时,不只因当时文化生活缺失,还因京剧博大精深,唱词丰富、曲调优美。后续更是推陈出新,钢琴、交响乐伴奏,继而拍成彩色电影,成为了脍炙人口、经久不衰的红色经典。当时农村还是人民公社体制,一村放影,十里八乡的村民如同节日盛会,趋之若鹜。不少年轻人甚或上了年纪的人还能哼上几段。
(一)
我学唱的第一个京剧选段,是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少剑波演唱的《我们是工农子弟兵》。那是上世纪的1968年,我小学还未毕业,社会上掀起了知识青年下放农村的热潮。我家所在的生产队也迎来了几位武汉的男女知青,他们成为了我家的近邻,居住在生产队新砌的土砖房内。武汉的表叔也“投亲靠戚”到了我家。
知识青年的到来给农村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他们不仅打扮时尚,而且是一群文艺活跃分子,有几位还是原校宣传队的骨干。在当时我们眼里,吹拉弹唱无所不能,唱革命现代京剧选段有板有眼,更是拿手好戏。记得有位容姓女知青,长得白净、漂亮、洋气,很有文艺范,特别是演唱的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小常保的唱段《只盼着深山出太阳》格外精彩。每到夜幕降临,知识青年的小屋便热闹非凡,如同小型音乐会。村里十多岁的一帮农家男女孩,一有时间便去当观众、凑热闹。
我们家乡也时兴唱楚剧,楚剧大师沈云陔就出生在我们邻村的沈家大塆,他唱的是青衣,当时在武汉、在湖北都很有名气。为报答家乡的养育之恩,每年都要回乡义演,为父老乡亲献上几场无以伦比的文艺盛宴。
我祖父在村里也是楚剧高手,受其影响,我小时在村戏班里演示一些小脚色。当时民间艺人创作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小剧目,像《借牛》、《双教子》、《收租院》等,深受观众的喜爱。
由于我平时有些基础,与知青学唱现代京剧样板戏就“进步较快”。《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是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参谋长少剑波“深山问苦”中的一段演唱,风格亲切自然,语气豪迈宽广,戏词朗朗上口,在民间广为流传,也深得我的喜爱。我的演唱声情并茂,在当时现代京剧还不是很普及的情况下非常出彩,还经常在公众场合一展歌喉。
(二)
1969年我在周舗街上初中,班主任叫杜元桂,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她性情温和,教学认真,在学生中有很高的威望,她也算得上是我人生中的贵人。她教语文,丈夫在外地工作,带着两个孩子和自己的母亲住在学校临时的教工宿舍内。她不因为家务繁忙而忽视教学工作,备课和批改作业常常挑灯到夜深。
杜老师非常关心我的学习和成长,多次在全班表扬和朗诵我写的作文,给予极大的鼓励。学校组建宣传队,杜老师与其它班主任不同的是,积极支持本班学生的业余爱好,推荐我参加了校宣传队,并经常在现代京剧的排练现场观摩和指导。
为了普及现代京剧样板戏,武汉市京剧团下乡辅导排练,我和另外几位同学有幸一起参加了在仓埠镇集中举办的全区现代京剧培训排练活动。培训由剧团演员亲自示范,主要是排练现代京剧《红灯记》中《赴宴斗鸠山》和《痛说革命家庭》两场戏。由于参加培训的人员有限,我被临时确定学演剧中日本宪兵大队长——鸠山一角。对学演“反面人物”我当时虽有不愿,但还是接受了安排。谁知我将鸠山巧言令色、阴险狡诈的本性演得生动逼真,后来学校排练全剧《红灯记》时,竟让我长期示演鸠山一角。
除饰演日本大队长鸠山一角外,我还饰演了另一出现代京剧《沙家滨》中新四军指导员郭建光。因此,我对几出现代京剧的说唱都滚瓜烂熟、了然于心。后来学校送戏下村,我们在公社的各个村塆轮回演出,常常深更半夜才回到家中。当时正是“文革”期间,学校的正常教学已受到冲击,演唱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充实了我的初中生活,也给我带来无尽的乐趣。
上高中由于在初中打下的基础,我又被选入校宣传队。除了表演歌舞外,演出革命现代京剧仍是主要的节目,也经常到学校礼堂和各种公众场合表演。后来由于我选入了学校男子排球队,并成为主力队员,常参加组织的训练和比赛,便逐渐淡出了校宣传队,而成为了学校的一名体育健将。
(三)
七二年冬季,我高中毕业,成为了一名回乡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时农村生产力水平非常低下,长年累月从事着繁重的、枯燥的体力劳动,但自己常常自寻其乐,在广阔的田野,在荷锄带月的归途,唱上几曲激情高亢的京剧选段,使自己忘记了疲劳、忘记了忧愁,也给身边的伙伴带来欢乐。
由于我积极肯干,吃苦耐劳,在农村先后担任过大队水利食堂的司务长、生产队会计、大队民兵指导员,并光荣加入了党的组织,成为一名年轻的中共党员。为发挥基层民兵组织的作用,我们召集有文艺特长的男女青年,组建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利用农闲和晚上的时间排练文艺节目,包括群众家喻户晓、喜闻乐见的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片段。记得节假日或夜间到各村队演出,我所清唱的《智取威虎山》中参谋长少剑波演唱的《誓把反动派一扫光》,成为了每次演出的压轴戏,受到观众欢迎并赢得热烈的掌声。
一九七六冬,我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七七年元旦节前在地方换上崭新的军装,在武汉兵站作过短暂的停留后,坐上西去的列车,向着高原之城白银进发。当时的铁路运输条件普遍较差,陇海线由于穿越黄河峡谷和黄土高原,受地形限制,隧道比较多,很多地方都是单行线,列车停停走走、走走停停,1700余公里的路程整整行驶了五天五夜。
我们乘坐的还是闷罐车,既没有窗户,也没有厕所,近五十人拥挤在漆黑的车箱内,很是无奈和难熬。为了活跃气氛,驱散旅途的落寂和疲惫,接兵的部队首长组织新兵开展娱乐活动。我则如鱼得水,充分发挥自己演唱京剧的特长,尽情地表现自己。通过演唱京剧让部队首长更加全面地了解了自己,并在部队举行的全团新兵的欢迎大会上,作为唯一的新兵代表发言,在更大的范围扩大了影响,在部队较好地迈开了第一步。
1980年我从南京第一地面炮兵学校毕业回原部队,一直从事军事工作。后来面临军队百万裁军和所在部队的装备更新,我又由于有文艺和写作方面的特长,顺利地改行到部队政治机关工作。其间组织过部队到军区的文艺汇演,创作的小品《才为媒》和山东快板《我们的白医生》受到好评并获奖。加上到地方报社实习,在各种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多篇新闻报道,其中报告文学《红嘴山的灵魂》就是受报社的委派,到红军长征“三军会师”的甘肃会宁县采访绿化一座山的劳模所写成的,在部队和地方形成了一定影响。
(四)
2020年春,我已退休三年多,不曾想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突击武汉。交通和社区封控、住宅小区封闭管理使我措手不及。关闭在家中近80天,尽管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但也获得了难得的闲散时间。每天居家除了看书、练习书法外,还常饶有兴趣地观看中央电视11台的戏曲节目。
以往我对传统京剧的了解一直较为肤浅,偶尔看看、听听,但未引起浓厚兴趣。谁知连续的视听,竟使我逐渐入迷,观看和学唱了很多名剧名段,如“借东风中”的《习天书学兵法犹如反掌》、“甘露寺”中的《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苏武牧羊”中的《叹苏武身困在沙漠苦海》、“三娘教子”中的《小东人下学归言必有错》以及“赵氏孤儿”中的《老程婴提笔泪难忍》、“野猪林”中的《大雪飘扑人面》、“状元媒”中的《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西厢记”中的《斟美酒不由我离情百倍》等。由于我唱现代京剧的基础,触类旁通,学唱传统京剧也具有很强的接受能力,进步很快。
通过观看和学唱使我对传统京剧的常识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它不仅曲调优美、艺术性强,文学品味也很高。它精妙绝伦地融合了文学、音乐、舞蹈、美术、武术等多种艺术形式,不愧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同时,我对京剧的流派,如旦角的流派(梅派、程派、荀派、尚派)、如老生的流派(谭派、马派、杨派)、以及净行、丑行等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对京剧的曲调也有了一知半解的认知。特别喜欢京剧四大名旦的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等著名演员,以及当代名家张学津、于魁智、李胜素、迟小秋、张火丁、尚长荣等演员有代表曲目的演唱。
我原本喜欢写诗,在后来的几年时间里,还下功抄录了300余段传统京剧有代表性的唱词。同时把抄与写相结合,依照传统京剧的戏词仿写了100余段散词。如疫情期间所写的,现摘抄两首:
盼百姓从兹后福寿康宁(散词)
由南湖返青山如同梦境,
虎归山鸟还林浴火重生。
跨楚河过汉街美景更胜,
不由人情难禁热血沸腾。
忘不了兄弟省尽锐出征,
忘不了众天使逆行拼命。
忘不了子弟兵冲锋陷阵,
忘不了志愿者茹苦含辛。
但愿那抗疫情九转功成,
但愿那新肺炎斩草除根。
但愿那人世间四方平靖,
但愿那伟中华民族复兴。
武汉市不愧为不屈之城,
实可敬我江城英雄人民。
克维艰迎曙光劫波渡尽,
盼百姓从兹后福寿康宁。
同祝愿英雄城美梦成真(散词)
庚子初新冠状突击江城,
封城池堵路径鹤唳风声。
党中央掌乾坤决策号令,
举国力同应对围剿瘟神。
除夕夜众天使逆行出征,
擒魔怪子弟兵不辱使命。
兄弟省伸援手戮力同心,
尽妖氛净九垓众志成城。
雷神山火神山秣马厉兵,
建方仓隔离点拯救众生。
志愿者暖民心解难纾困,
菜蓝子米袋子情暖百姓。
叹西方忙党争甩锅无能,
社与资优与劣立见分明。
迎牛年新筹谋灿烂前景,
同祝愿英雄城美梦成真。
为此武汉电视台曾对我作过报道。区老年京剧团的张团长,还以青衣行当填词进行过演唱,赢得了不错的社会反响。我也成为了大家公认的老“戏迷”。
初稿于2025年10月
修改于2026年 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