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来,我根本不懂戏曲。
当然不只是我,绝大多数八零后,都是如此。至多与戏曲有一点点交集:小时候,每到庙会赶集,村里便请来戏班,唱戏几天。父母端坐台下看戏,我们小孩则在一旁玩闹,买瓜子花生吃。后来,电视里有戏曲比赛,每周六播出,父母看得津津有味,我却属实欣赏不来。
这几天读张岱散文,文中提及阮大铖;顾诚《南明史》中,也曾出现阮的身影。阮大铖做官一般,但擅长戏曲,创作颇丰。电影《柳如是》中,有《燕子笺》片段,即为阮大铖所作;文辞优美,曲调绵长。
细想起来,自己对戏曲的隔膜,大约在于旋律。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流行歌曲调教,再听戏曲,总觉得寡淡似水。倘若只看作词,依旧典雅,韵味十足。我家有本汤显祖《牡丹亭》,若当成小说读,情节有趣;信手翻阅,亦不失为诗歌佳作。
抛开旋律、作词,单论戏曲唱腔,也颇为独特,别具风味。近年来,出现一种音乐形式,名为“古风”;不少古风歌中,穿插戏腔片段,令人耳目一新,回味悠长。我自己声音粗犷,竟也捏着嗓子,勉强学会几句:“依稀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贻笑大方了。
前些天读茅海建《苦命天子》,书中引述某位昆曲名伶,“歌喉娇脆无比”。我不禁好奇:这是种怎样的听感?联想平日听流行歌,也有许多唱法:民族的、美声的;又有所谓胸腔共鸣的磁性嗓音、尖锐嘹亮的金属芯云云。今人听歌的种种感受,与古人听戏相比,究竟几分相同、几分差异?
古代戏曲,流传至今的不多;受限于技术,旋律、唱腔已全然失落,仅有文本留存。说到文本,想起Rust编程语言创始人Graydon Hoare的一段话:“在计算机科学和信息交流领域,文本是最强大、最持久、最通用的媒介……适用于一对一、一对多、多对多的各种沟通场景,是人类文明和协作的基础。”深以为然——文本,不仅使戏曲得以流传,更能让人接近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