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黄浦记事》： 方浜水门 在小东门南侧（2025.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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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有一张来历不明的上海老城厢的“小东门和方浜水门”资料老照片出现在各类媒体上，诸多撰写上海老城厢历史的作者既没有注明资料图片的原摄影者和摄影时间，也没有说明来源于何处。这张流传甚广的“小东门和方浜水门”资料图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看来已难以查清了。
回顾临海的上海、广州、宁波等地有古城墙、城壕、水门的历史，1842年（清道光二十二年）鸦片战争后，清政府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开上海、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为通商口岸，称为五口通商。是为外国人在中国租地通商之始。时，上海、广州、宁波的古城墙、城壕、水门尚完整存世。
图2 清同治年间上海县城的城门与水门
上世纪初，广州、宁波、上海拆除城墙、城壕、水门以来，都只有百年，但时至今日，存世来源确切的的城墙、城壕、水门老照片可谓寥寥无几。难免有来源不明的老照片被各地广泛误读，被张冠李戴，被以讹传讹。
如，那张所谓上海小东门“方浜水门”老照片就非常典型。很少有人知道，这张所谓的“方浜水门”老照片，不但在上海，而且在广州、宁波、绍兴等地的媒体上也频频出现，都说是当地的古城的水门。
上海：“最年轻”的方浜水门、肇嘉浜水门
五百年前，上海并无城墙、城壕，1553年(明嘉靖三十二年），因屡受倭寇袭扰，上海县才开始挖城壕筑城墙。初筑时，辟有六座城门，即玉带门（又名宝带门、小东门）、朝宗门（大东门）、朝阳门（小南门）、跨龙门（大南门）、仪凤门（老西门）、晏海门（老北门）。1909年 (宣统元年)，先后又辟筑障川门（新北门）；尚文门(小西门)、拱辰门(小北门)及福佑门（新东门）。另有水门四座，一座在小东门，跨方浜；一座在大东门，跨东段肇嘉浜；一座在老西门，跨西段肇嘉浜。1598年(明万历二十六年),增辟小南门水门,引黄浦江水通薛家浜。
黄浦区档案馆主办的微信公众号《黄浦记事》，2025年6月25日，发布了署名文章《发现黄浦丨方浜：从水乡到都市，填浜拓路下上海老城厢的缩影》一文，提供了图1的“方浜水门在小东门南侧”老照片，原文源自上海地方志办公室主管的微信公众号《方志上海》。此前，与图1完全一致的图片，还被黄浦区文物保护管理所主办的微信公众号《黄浦文博》2022年7月5日发布的署名文章【听Ta说建筑】《方浜和方浜路》中采用过。
此外，《黄浦文博》，2022 年9 月5 日发布的署名文章【听Ta说建筑】《肇嘉浜与复兴东路》一文，“肇嘉浜长18里，是流经上海县城最大的河流。近代以后分段填浜筑路，大致上相当于现在的复兴东路、方斜路、徐家汇路和肇嘉浜路。”作者提供了图3 “肇嘉浜水门”老照片（即大东门水门）。
图3：《黄浦文博》【听Ta说建筑】：“肇嘉浜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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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最年长”的水关（水门）
图4 面向水道的广州城门（来源：广州市越秀公园微信公众号）
广州筑城墙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14年，当时秦始皇令南海郡尉任嚣修筑番禺城（遗址今广州仓边路附近），史称“任嚣城”。1912年拆除。
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一幅绘于康熙朝后期的绢本《广州府舆图》，采用立体写景法绘制，府城绘有城墙和城门、城楼。除了北面的大北门和小北门之外，其余城门均朝向水道而开。《广东通志》的记述，广州府城除了16个城门之外，另有10个水关。
据个人图书馆网（http://www.360doc.com/），注册用户“阿生记图书馆”于 2012年10月17日，在“广州旧事”分类栏目下有一篇《廣州的記憶 — 古城墻城門）》，提供了不少古城墻城門老照片。特别是有2张“广州水关”的（图5、图6），与上海“方浜水门”（图1）与“肇嘉浜水门”（图 3）完全相同，来源于同一位摄影师的同一张底片。难能可贵的是，图5、图6老照片下方都有英文：CHINSE BOATS, CANTON （中国小船，广州）和THE FAR EAST CANTON（远东广州）。
图5 “广州旧事”：“广州水关”（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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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广州旧事”：“广州水关”（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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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长春门、望京门
宁波城墙始建于唐代（821年），元末重建，1930年代初期拆除。据宁波市档案馆微信公众号《宁波档案》，2021年8 月26日发布的《宁波南门与南塘老街—听水乡韵味的城南故事！》一文：“宁波老城有着六座城门，位于老城最南部的，是一座水路并开的城门——长春门（又称南门、甬水门）。护城河在长春门前与南塘河汇流，经南水关入城，流入日、月两湖。” 《宁波档案》微信公众号引用的“长春门”老照片特地加了水印“宁波档案”(图7)。
图7：《宁波档案》：1890年代末“长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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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宁波市档案馆微信公众号《宁波档案》，2024年5月6日发布的《宁波这个地方听起来很“土”，实际上大有来头......》一文：据《延祐四明志·城邑考》记载，原称“迎恩门，城西门，旧名朝京。庆元中，守郑兴裔更名望京。”望京门是古代宁波城在元代以后保留的6座重要城门之一，其它5座分别为永丰门、长春门、灵桥门、东渡门、和义门。
图8：《宁波档案》：望京门旧影
绍兴：水偏门、昌安门
绍兴老城门，东湖条石砌就。南宋时期，绍兴是除了首都临安（今杭州）之外，可与金陵（今南京）齐名的大城市，当时城市居民已超过万户。
嘉定十三年（1220年），绍兴府知府吴恪整修府城。十六年(1223年)，知府汪纲按罗城规模重加缮治并修诸城门，史称“宋城”。其时设水陆城门共九处，依次为东面的都泗门、五云门，东南的东郭门、稽山门，南面的植利门（俗称南门），西南的西偏门（俗称水偏门）、常禧门（俗称旱偏门），西北的迎恩门（俗称西郭门），北面的三江门（俗称昌安门）。
据绍兴E网微信公众号《绍兴杂谈》， 2019年7月21日发布的“月老”署名文章《绍兴九座城门，历经沧桑，如今只剩两座！》: 水偏门又称西偏门，位于府城西南，即拜王桥西侧，今环城西路。昌安门城高1丈4尺，墙根宽2丈2尺，墙面宽1丈8尺。建有城楼、月城，设兵马司厅和窝铺。
图9：绍兴E网《绍兴杂谈》: 水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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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绍兴E网《绍兴杂谈》: 昌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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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撰写上海老城厢城门、水门的作者不少，特别是小东门水门那张老照片（图1），被大家广泛引用，发表于各类媒体。但是，无论知名专家还是业余爱好者，都没有注明确切的来源。令人存疑的是，比上海筑城墙历史长得多的广州、宁波等地，也声称这张老照片是羊城的“水关”、甬城的“长春门”、绍兴的“水偏门”......。各地“共享”“撞脸”同一张老照片，互相“引用”，终归不是一件正常的古老城市历史文化宣传。究竟是哪一位才是这张影响多地的“共享”老照片最早的发现者、解读者、始作俑者呢？
图5、图6 “广州旧事”中的“广州水关”（甲）和（乙）老照片，无疑来源于同一位摄影师的同一张底片。而且，老照片下方都有英文：CHINSE BOATS, CANTON （中国小船，广州）和THE FAR EAST CANTON（远东广州）。显然，“广州水关”的老照片，被上海、宁波等地“冒用”。
笔者认为，所谓的上海方浜水门（图1）和肇嘉浜水门（图3）老照片，明显来源不明，缺乏考据。且，历史上，方浜水门和肇嘉浜水门都北邻吊桥，但这2张老照片上，却是城墙，并无吊桥踪影。与各地“共享”“撞脸”并非偶然，与某些作者浮躁、哗众取宠之风有关。
尊重历史。敬畏历史，该还“共享”老照片的历史真相。
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