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至1981年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16至19岁。 这是自己光荣从军的年代。记得从北京坐火车到保定,下车后由大卡车拉着到了空军第二航空预备学校。从北京来的有160人,在大操场列队分配,直接混合后分到四大队第十五学员队,一共十几人 ,至此,成为空军第二航空飞行预备学校第二十期学员。 在北京的学员中有朝阳、东城、丰台、通县的。那是接近中午的时候,先是简单说明了情况,介绍了队里的相关领导,然后到饭堂吃饭,下午就发放了领章、帽徽。当时心情激动,戴上领章、帽徽,马上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句话:精神。每个人也一下从百姓、学生,变为“成年人”、解放军战士。记得队长叫王大海,是个从战争中走过来的老兵,正课时严肃有加,课外时和蔼可亲;教导员叫胡兆中,是个不苟言笑的“说教者”;副教导员牛万顺是个天津的“城里人”,透着不一样;陈副队长是个笑呵呵的山东人,神枪手;一区队长赵立国,二区队长冯勇,二人都是上一期的留校学员;体育教员一个是邵国强,另一个叫冯勇,日后大家相处的像兄弟、朋友一样,在体育训练方面帮了我很多。 没多久,队里要从全队学员中组建一班,挑各方面综合素质好的同志,我荣幸被选中。 航校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体能锻炼、文化课学习、军事教育,记得最多的就是体育锻炼,长跑、旋梯、滚轮、打球、单双杠,队列更是严而又严,在全空军也是第一流的水平。到猪圈掏粪、射击训练、站岗、帮厨、洗衣服,更难忘的是学校操场和马路两边的水沟,都是学员用三合土,用铁锹和手一点点整理出来的,像水泥做的一样。 还记得,那时候学员们轮流要在夜间到学校东大门站岗,因为那时自己只有16岁,还对夜间单独在外“害怕”,所以就跟同班自己最好的北京学员宝义商量,两个人一起站岗,把每个人站岗时间合起来,共站2个小时。就这样,大冬天两个人夜里两三点钟,躲在学校东大门内的岗楼里,扛着枪,熬过这两小时。
在航校期间几件事情记忆犹新:【集体吃“忆苦饭”】这是按规定教育科目的一部分,也许那时大家岁数小,结果在吃饭时。班里有人委屈的哭了。按照要求,吃完“忆苦饭”就接着吃正常的“糖包”,就此比较出新旧社会的差别。【跑步】大冬天围着学校周边跑步,凌晨5点就开始,起码10公里以上,出去的时候都穿着统一的绒衣绒裤,回来的时候,全身是汗,只穿个短裤背心。【猪圈掏粪】集体到队里的猪圈掏猪粪,这还真是第一次,开始大多数人有些畏惧,但没想到的是,很快城市兵却带头跳进了猪圈,不嫌脏不嫌臭,带头干了起来。【射击训练】分为半自动步枪和手枪,结果自己击发感觉很好,半自动步枪8发子弹打了76环,手枪3发子弹打了28环。都得到表扬。【器械训练】因为自身身体适应能力情况,我对旋梯、滚轮都有障碍,一般转不了几圈就支持不住。后来体育教员为了让我“过关”,就说“你要再不行,就把你捆在上面,强行多转几次就可以越过极限,适应训练。”听到有这个“适应性障碍”的问题,我最后坚持自己再努力一下试试,没想到旋梯在转到3圈时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但咬牙到了6圈后,一下没了感觉,像走平地一样,再转多少都不怕了。
【津贴】那个时候每个月的津贴是6块钱,但在航校的环境下,每个月一般只花1元钱,真不可想象。【背书】那时年轻,记忆力非常好,学习期间要熟悉掌握《内务条例》,几十页的书全能背下来,连标点符号都错不了。【队列训练】这是在航校期间最多的课程,通过这个训练,培养学员更好地成为一名军人,养成”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作风。而正因为学校严抓这方面的训练,也让这一点成为全军的榜样,还成为天安门阅兵中空军方队的组成。正因为这时打下的”童子功”,在后来转到英雄的地空导弹四师后,在一次营团干部集训时,作为标准示范班的班长。【忠诚老实教育】在航校期间有个“忠诚老实教育”的课程,主要是让学员主动交代自己是否有历史问题、海外关系和反动思想,避免日后飞行中有出问题的可能。在队里动员后,一个好朋友因为当兵前有个女朋友是印尼华侨的身份,那时候年轻人都单纯胆小,就私下问我怎么办?最后还是主动交代后脱离了关系,才保住了飞行员生涯。 在航校期间因为训练摔伤了尾骨,先是在学校休养所治疗,主要是打封闭,后来又到石家庄军区总医院治疗,也没有结果。最后,在大队卫生员的陪同下到北京军区总医院做手术,也就此结束了自己飞行学员的生活。手术后回到学校,发现大批人都已经分到其他的航校继续学习,而我们这些淘汰学员,都被集中到一个队里。不久,就和其他停飞学员一起分配到别的部队。我被分到北京军区空军导弹四师指挥连。先是在外线班,后到载波班,直到复员回京。指挥连在北京怀柔县红螺寺的山边,是个长年战备单位,师部的指挥所也建在这里。宿舍后面的大山已经被部分挖空,承担战时指挥所的工作。 在导四师期间因为离北京近,加上师里司令部领导经常在指挥连值班室值班,人头熟悉,所以常常可以顺便坐周末班车回京,在当时已是非常难得的“待遇”了。在导四师期间,也留下很多记忆:【买紧俏物品】常回北京给师里领导买好烟好酒或自行车、缝纫机,因为这些东西一般买不到,而买自行车、缝纫机要“工业券”,一般也买不到。但当时我的好朋友在地安门百货商场管销售,所以帮了我很大的忙。为此,我也成了师里的“特殊兵”。【流行歌曲】很早就熟悉了社会上当时流行的东西。邓丽君、徐小凤、凤飞飞的歌,那时还叫“靡靡之音”,开始我和连里一个北京老兵一起在训练室用训练用大盘录音机听,一次指导员晚上熄灯后来查房看到,他居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还觉得好听,就这样混过去了。还有用邓丽君歌词帮“农村兵”写情书。每次都让他们非常满意。【带新兵】1979年连里安排我带一批刚入伍的山西新兵,主要是平时的队列训练和作风管理,其中还有几天安排夜里住在猪圈饲料房,看护老母猪生小猪。那个时候,连里的伙食都要靠自己养的猪作为改善的主要来源,所以特别精贵。【查线】在外线班时,赶上雷雨天刮断了电话线,就要顺着线路查线维修。曾经夜里1点出去顺着山、沟,逐个电线杆查故障,背着手摇电话,拿着上电线杆的脚铐和其它维修工具,就这样一个人走到早上6点才回来。【挖电缆沟】在山上挖电缆线沟,山地要求50公分宽、80公分深,平地要求50公分宽、150公分深。那真是不容易。【放大话放出的“罪犯”】七十年代的部队依然思想僵化,“左”的东西体现在很多方面。1979年的冬天,连里照旧抽时间编织草垫子御寒过冬。编草垫子要用刀和稻草,编好后用刀把两边多余出来的稻草切割整齐。说来也巧,无线排排长是个天津人、老兵,平时话少人厚道。赶上一天因为琐事和连里领导闹意见,年轻人顺嘴说了句“弄急了我砍了你”。结果这话被汇报到上面,师里来人自然在他床铺底下看到干活用的已经带锯齿的菜刀。“人赃并获”成了“现行”。最后北空来人生生把这个排长给判了刑,脱军装押回天津服刑。那个排长当时不过30岁,年轻人一句大话,毁掉了大好的一生。 在部队的经历与锻炼,是自己一生最值得留恋和记忆的。在那个时代,当兵是社会上多少人的向往,相比那些去插队、去当工人的而言,真是天地之别。然而更庆幸的是,我又是招飞过关的佼佼者,真正的天之骄子。记得1977年,我那时才15岁,上高一,征兵时节,有来招总参二部的监听兵。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走成,好像是老妈觉得的我岁数小,监听兵学完英语后要生活、工作在大山里,结果给我“搅和”黄了。好在第二年我高中毕业,飞行员机会向我走来。【招飞体检】 那时飞行员体检特别严格,开始时参加的学生很多,大家谁也没有“底气”,不知道谁能走到头儿。结果,每经过一个项目的体检就会减少很多人。在耳朵检查时,需要做高压舱体验性测试,看耳朵对压力的适应性。没想到第一次我就被体检医生拦下来了,说让我隔几天再做一次测试。那时,体检程序已经通过了绝大多数,如果在这里绊倒自己,那就是前功尽弃。提了几天心后,我再次到空军总医院做高压氧仓,出来后,医生说:没事。我的天哪! 招飞行员体检经历有太多的新奇,比如眼睛测试时不仅要看传统的视力表以外,还要看一种特殊的飞行员专用视力表。那个表印在书里,不是“E”型字母,而是“C”字母,测试时距眼睛只要一尺左右,而且视力表的最高级别也不是1.5,而是2.0。至于常规性的色盲检测、内脏疾病检测,我都是顺利过关。【强击机测试】 说起体检,记得在航校当飞行学员期间,一次空军研究所组织来测试,说是要从我们这些人里挑一些人去培养做强击机飞行员。结果有一天给大家集中到一个空置的教室,做了一些特殊试验,其中有个项目是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靠背顶部装了一对像耳机一样的头垫,椅子由研究所来人用手转动,每两秒钟发出一下“嘀嗒”的声音,被测试者坐在椅子上转动,听到声音就要拿头去靠住头垫,也就是每两秒换一个方向靠头部,检验人在长久运转时的头脑反应。一般同学就坐在椅子上转了几十圈或百十圈,而我们班的山东掖县(现为龙口市)同学元书却转了1500圈,还什么事没有。当时觉得他太惊人了。这样的一个又黑又瘦的同学,我却在30年以后的一次去昆明的乘机中重逢。【30年空中重逢】 说来也巧。从航校分开后,和战友们最早的见面都是在飞机上实现的。第一个就是宝义。宝义是我在航校最好的朋友,我们站队挨在一起,床铺挨在一起,站岗挨在一起,一个队,一个班,又都是从北京入伍。到报社工作后,约八四、八五年,在去四川出差时,专门抽空到夹江二航校去找他。大约八十年代底前后,我出差去广东,正好这次坐在头等舱前排,途中宝义从驾驶舱出来上厕所,因为机上有部级要客,他顺手掀开门帘看了一下,这就看到了我。两人见面格外开心,在飞机到站后还又聊了一会。这就算联系上了。 第二次是和元书的见面。元书也是一个队,一个班的战友。那次和报社几个同志一起去昆明出差,飞机起飞后,按当时的惯例,机长开始在广播中通报相关情况,并介绍自己的姓名。我无意中听到“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元书”,就随后叫来乘务员,对她说“我是你们机长航校的战友,你去告诉他。”,没多久,乘务员回来微笑客气地说,先生,我们机长在前面等你呢,让你现在过去。我随着乘务员走到头等舱和驾驶室的连接部,迎面看到已经又高又胖的元书同学穿着一身精神的飞行机长制服,微笑地等在那里。 虽然30年没见面,但彼此双方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激动地握手、感叹。随后元书感慨地向乘务长介绍了我,接着就把我引入飞机驾驶室。正在飞着的民航飞机正由副驾驶操控着,简单介绍后,我俩开始了“嘘寒问暖”。飞机就要降落了,为了不打扰他的工作,我回到了原有自己的座位。飞机停稳后,我走出客舱,看到同学机长和乘务长都已站在机舱门口等候。亲切、热情,就此别过。这样的经历,在我离开航校和同学们分别后,多次发生在空中飞机上。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参军的经历让我建立了自立、自强、奉献、坚定的性格,一生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