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深圳街景老照片,这样的深圳你认识吗。
时光往回拨四十年,深圳还带着海风味的土腥气,街面上小汽车稀罕,自行车一片汪洋,脚踩着踏板就算追上了城市的节奏,那会儿的路不宽,房不高,人情味倒是浓得很,翻开这些老照片,哪一张都像从记忆里抽出来的胶片,看看你还能认出几个场景。

图中这条路就是早年的深南大道,路心像刚铺的黄泥巴,车辙印子深深浅浅,路边灌木和荒草一排排,风一吹就扬起土粉,骑车的人眯着眼往前蹬,碰见卡车呼啸过,身上立马糊上一层灰,现在开车从这儿刷一下就过去了,那时候走这一段要打一肚子耐心。

这个黄墙小阳台的楼叫早期红荔路居民楼,外立面抹得平平整整,阳台栏杆有点弧度,像是专门留给晒被子的位置,楼下脚手架全是竹子搭的,绑带勒得紧紧的,工地上人声鼎沸,奶奶看了说,那阵子房子不高,住进去也舒坦,谁能想到如今这块地寸土寸金。
这片灰瓦屋顶挤挤挨挨,屋面上还立着细细的鱼骨天线,阳台伸出铁栏,晾衣绳横七竖八,巷子里一叫就能应声到头,小时候我跟着妈妈去串门,楼道暗一点也不怕,拍一巴掌墙上的开关,灯泡嗡地一亮,楼上楼下都知道有人回来了。
黑白照片里这座高挑的就是在建的国贸大厦,塔吊像细针一样扎在云底下,钢筋骨架外露,风一吹叮当作响,爸爸站在路边仰头看,说这楼要一竖起来,深圳的天就长高一截,现在再看,它算不上最高了,可那种抬头时的憧憬劲儿还在。

图中这间教室简朴得很,墙上挂着画像,黑板边上粉笔盒磨得发白,窗子是绿漆钢窗,拉一把晃晃悠悠,顶上吊扇慢吞吞转,老师拿着木尺敲一下桌面,咱就跟着大声念,家里人常说,条件一般也能出好学生,现在的多媒体花哨,那个年代靠板书也能把课讲透。

这个热闹场景是幼儿园的文艺表演,小朋友穿着碎花衣裳,手里团扇一抖一抖,小板凳一字摆开,树荫底下笑声窸窸窣窣,外宾举着相机咔嚓不停,我在旁边看得直抻脖子,妈妈小声提醒,坐好别乱动,等会儿领糖果,孩子们的笑呀比今天直播间的弹幕还密。
这个长鼻子的大家伙是当年的公共汽车,车身多是浅色,车门手拉杆有点松,人多的时候挤得车窗起雾,站台边撑着遮阳伞,售票员肚脐眼嗓门一喊,后门上车前门下,别挤别挤,票给我,到了如今,刷手机滴一下就过闸,那会儿找零钱翻半天,手心里尽是铜味儿。
这排黑白相片里的车是早年进城的右舵出租,车头扁扁的,顶上亮起小灯,师傅把窗摇下一条缝,问你去哪里,第一次坐我心里突突直跳,盯着计价器数字跳来跳去,爸在旁边嘀咕,别让人绕远咯,现在导航一开条条清清楚楚,那时候全靠司机脑子里的地图。
这个绿边门头是供销社,玻璃柜里摆着肥皂、缝纫线和搪瓷杯,货不算多,样样稀罕,排队的人弯着背慢慢挪,掌柜拿个本子记票据,奶奶说想买点好布得攒几张票,今天商场货架一墙又一墙,那时一支香皂都能珍惜好久。
这张是道口,绿皮火车轰隆隆过线,栏杆落下,孩子们骑着车停在树荫里伸脖子看,风把车厢边上的灰吹成一道烟,等栏杆抬起,铃一停,大家才又散开,哪像现在地铁一站一站,来回飞快,过去追一趟车得算着钟点走。
这个靠水的屋子墙皮斑驳,木窗框开合有声,屋檐下垂着渔网,院里种着半垄菜,傍晚时分有风从水面吹过来,潮腥里带着青草味,外婆端着竹篮过桥,跟邻里打一声招呼,转身就把菜递给我,现摘的脆得很,这样的老屋如今越来越难见。
这条长长的流水线摆满银光闪闪的机器外壳,工人埋着头拧螺丝,荧光灯一排排亮,手上白手套蹭得发灰,休息铃一响,大家抬头伸个懒腰,喝口大杯茶,师傅拍拍我肩说,好好学手艺,深圳靠这个吃饭,现在说起制造业升级,底子就在这些夜里加班的灯下。

这栋墙面掉皮的楼,门口蹲着一棵枝叶旺盛的大树,树荫地上停着一辆白卡车,车斗边挂着铁网,旁边几辆凤凰牌自行车靠墙站着,午后太阳热辣辣,路人把草帽压低一点,阴影把夏天的躁动按住了,老城的味道就在这一明一暗里。
扁担压在肩窝里,木桶里的水晃出小圈圈,挑担的脚步轻快,步子和扁担的节奏一上一下,这就是当年的街头运输,短途全靠人扛,现在三轮车、电动车一抓一把,可那种肩头上的力气味儿,照片一看就能想起。
这张热闹,公园的凉亭下大家拉着手跳舞,有人穿着短裤系着皮带,笑得露出整排牙,收音机里放的是轻快的旋律,旁边人拍着节拍打节奏,妈妈说那时候忙里偷闲就靠这会儿开心,现在健身房器械多,真想轻松一下,出去转两圈照样舒坦。

黑底白字的牌匾写着深圳车站,勒得很正,门口拥挤着来回的行李包,绳子捆得死死的,喇叭时不时提醒严禁危险品易燃品,售票窗口前拉着铁栏杆,排到你时心里一松,拿到纸票那刻感觉旅程才算开始,现在手机点一点,票在云上漂,踏实的还是那张硬邦邦的纸。

照片里路细得像铅笔划的线,远处是秃秃的山包,田边有人蹲着抽旱烟,自行车慢慢碾过,胎纹在土上留下蛇行的印,太阳贴在后颈上暖烘烘的,等傍晚回家,脚踝上全是尘土,抖两下落一地,城和乡在这时候交界得含糊。
这处大开间是市场大厅,玻璃柜台里摆着手表收音机,天花板吊扇排成队,转起来呼呼作响,人挨人地挪,偶尔有人把手贴在玻璃上挪出一圈印子,爸爸说便宜的不一定耐用,挑东西得看做工,这句看做工后来我买啥都记得。
这条马路两侧新楼齐刷刷站着,窗台外伸着半圆小阳台,路上卡车和小车混着跑,电线杆相隔不远立一根,风从建筑缝隙里钻过来,吹得旗子啪啪作响,谁能想到,几十年过去,这片地方楼与楼之间只剩一线天。
再说说这片密不透风的竹脚手,细竹竿被麻绳拧得发亮,师傅站在上面一点不含糊,手里握着铁锤铿锵几下就固定住,爷爷看见照片笑,说竹子韧,抓着不扎手,现在钢管高效,竹脚手却在记忆里留了一些温热。
这一排停着的公交像在午睡,站台撑着外文牌子的遮阳伞,司机倚在车门聊天,乘务员用粉笔在牌子上写终点站,太阳烤得柏油路起了波纹,等车的人把影子挪来挪去,时间在这条队伍里慢慢走。
看完这些老照片,才发现城市的骨架原来是一步步长出来的,先有土路和竹架,再有楼群和高架,先有扁担和脚蹬车,再有发动机和地铁列车,很多场景我们以为会一直在,转眼就成了只在照片里能再见的旧时光,现在走在玻璃幕墙下,偶尔也想起那阵子风里混着泥土味的深圳,简单又热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