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曲(一)
- 2026-11-23 03:21:23

喜欢去一家市场买菜,因为那儿有座无意中发现的街心公园。
公园是通向菜市的一条捷径,走进去你会即刻淹没在一片热闹之中~中间宽阔的场地是一群跳交谊舞的中老年人,他们随着地上放着的录音机里播放的舞曲快速的旋转;相隔不远是排列有序的大妈姐姐在跳广场舞,尽管她们伸胳膊踢腿动作各异,可那份认真和投入让你眼框发热;不远处的长亭里是几位或坐或站的音乐爱好者,女中音的浑厚嗓音和民族风格的浪漫抒情感染着旁观者也想跟着哼哼;相隔不远的长亭一隅还有几位妇女围坐一圈打着扑克,她们说说笑笑边打边聊,那种气氛让一旁观战的人跟着咧嘴儿乐。一阵婉转含蓄的咿咿呀呀吸引了我的注意,循声看,长廊那边还有一堆人在唱京剧,大青衣悠长的曲调爱煞个人儿,那种韵味是到了我这把年纪才会悟出的京剧的魅力。真想听到曲终人散,可买菜是主题,只能一步几回头地慢慢走开。
回到家,曲调仿佛犹在耳边,暗自叹息,既然距离产生了美却不能经常打卡,那就干脆写几篇关于戏曲的小文儿弥补一下心中的缺失!
回想一下我的京剧启蒙应该来自于我那爱看戏曲的姥姥。
小时候,难得的“业余”时间(大多是周日)几乎都是被姥姥领着去各大戏院看戏。什么大鼓快板儿,话剧京剧,从不挑剔,至于看节目的场所应该以南市为主,一是从西南角坐电车中途不用倒车,二是那的戏院曲艺厅林立,最主要的是看完节目能直接把我送回附近的家——不知道叫什么街的八福里的一个院落,这样,转天一早不会耽误我去“笼子里上班”。

革命现代京剧海报
在姥姥的启蒙下,我对京剧有了初始的印象。“添柴火”是从样板戏开始,那时的我已经上了小学。《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几乎占据着我们整个的文化生活。那个时期,从街道胡同到工厂军营,到处是唱样板戏的男女老少。不久,人们又自发地组建起宣传队,虔诚地列队去商场车站等人流集中的场所演出。我记得鞍山道天津日报旁的围墙边曾搭起座舞台,不少团体轮流上去演出,当然,学唱样板戏选段几乎是每场必演的曲目。记得宁夏路小学的我们在那表演的是一段《洗衣舞》的藏族舞蹈。一群孩子穿着老师和同学亲手缝制的仿制的藏族服装在台上跳来跳去,小演员的腰间是用裁成长条的搭配成几种颜色的电光纸(一种铮亮的彩色纸)再用大头针固定在厚纸做成的邦典(豆包解释)上,邦典随着舞者的跳动发出刷刷的声音,我们一边跳一边提防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扎你一下的大头针儿。到了夜晚,小演员躺床上兴奋睡不着,数着星星直到天色发亮。

《洗衣歌》西藏部队文工团表演
后来,我的一位同学的父亲帮我们联系去他所在的“红卫兵指挥部”演节目,在那儿我曾无比认真的清唱了《红灯记》里的选段,而对面坐板凳上的一位中年妇女一边聆听一边用手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这个临时机构坐落在和平区的一套私人庭院里,原主人已经“另居他处”。胡同长大的孩子对独居小院儿好奇大于演出,我们借口去厕所把两层(或是三层)楼的所有房间看了个够,包括抽水马桶,浴缸,纱门,还有什么?没记住,地址也是从多年后再次见到这位长辈的嘴里由印象里的柳州路纠正为桂林路。也是和那所宅子有缘,多年后我又有幸去了一趟,那是去找一位在那上班的好友。这次到访一扫儿时的忐忑,我用成年人的眼光和积累了一定的生活阅历在楼里重走一遭,没错,就是这,院落和房间与多少年前的场景里一模一样。
站在院子里,我眼前又出现扎俩小阄的女孩用稚嫩的嗓音认学唱着“爹爹,给我留下无价宝”,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