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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聆听著名戏曲表演艺术家裴艳玲说“戏”

2026-09-25 16:16:50

我聆听著名戏曲表演艺术家裴艳玲说“戏”

作者：胡文善

裴艳玲是一位戏曲传奇人物，她广为人们熟稔，在中国戏曲界乃至世界颇有盛名。她是京昆梆大师，她是梅花大奖（三度梅）荣获者，她享有“国宝”之誉。

在中国古代，称一个人才学极高，学识渊博常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来形容，而裴艳玲老师在戏曲学识方面正是这样的人。

她从5岁开始登台至今74年，积累了十分丰富的舞台实践经验，只要是戏曲，她无所不知。在舞台表演上，武生、老生、花脸等角色都能演得令观众惊叹；说起戏来侃侃而谈，口若悬河，非常生动形象，听者全神贯注。

笔者自幼就喜欢看戏，爱听人家说“戏”，这几年，我和我爱人从手机的“视频号”和“西瓜视频”以及“爱剧场戏剧发展中心A群”等信息渠道聆听裴艳玲老师多次说“戏”，深切地感到这是一种十足的精神享受，我们对她尊敬有加。

她说“戏”，精神明亮，话锋拔劲，没有半点儿套语虚言，没有含糊之辞，而是单刀直入进入话题，都是直率、慷慨激扬地表达而又不失柔美之态，气势沛然，真是“口口有肉，刀刀见血”，是跨越京昆梆三个剧种的全情投入。她把每句话都送进了听者的耳朵里，溶解于内心中。她说“戏”所在之地并没有华丽的设施，却是最高雅的艺术殿堂。

她说舞台上林冲，武松及哪吒这三个武生的报名真让人点头称是。

林冲和武松都是《水浒》“天罡星”的人物。

她说：“林冲、武松、哪吒都是武生，里边却千差万别。区别在哪里？什么状态？怎样念？怎么报名？”接着，她首先举了舞台上《林冲夜奔》中林冲的例子。她这样说：“林冲，出身教头——八十万禁军教头，保卫皇宫的教惯了人的。他很不情愿上梁山当贼寇，是被迫的，一路老是哭。”她说到林冲报名，仅仅说了三个字——林—那—冲。林，近乎第三音lǐn，那，念第一音，且直上（↑），而这个“冲”字的念出呈右弧形圆润下落。笔者的理解是这样的，不知对否？：林（√）——那↑（nā）——冲 ⤵。这三个字的报名里面，已暗含着他的低落的情绪，性格，出身，经历以及被迫上梁山的无奈。

林冲是北宋国家正规军——八十万禁军的枪棒教头，其职务很受当时统治阶级赏识，他有能够得到保障的经济收入。家里有房产，有妻，生活得比较体面，是属于京都比较富裕阶层的人物。但他屡遭构陷，一忍再忍，到了逼上梁山的最后一步仍然顾念着自己原来的职业与职务，这正如《林冲夜奔》中的《折桂令》中这句词：“实指望封侯，也那万里班超，到如今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他想到如今一切都完了，心里万分惆怅。

对于武松，裴老师说：“武松打虎还较一般......。后来杀了嫂嫂、西门庆，又后来到了蜈蚣岭的时候，线条粗犷了，特别是打酒馆之后——到了血溅鸳鸯楼，命案太多，杀惯了人，已二百多条人命。杀多了人，都是不一样的。他认为杀多少人，该杀，我杀的还少，碰到不顺眼的还杀。武松就有点儿野蛮了”。裴老师讲到这里便说：“武松是这样报自己的姓名：武→哇→松→！”这三个字念的粗犷有力，刚毅，英雄气十足，武松那神韵全出，带出了瞬间流转的眼神和那敏快的动作。裴老师接着说：“凡是武松的戏都是粗线条的，凡是箭衣戏都是细线条的，到了哪吒就更细了。”武松是不同于林冲的，他出身于清河县贫寒家庭。自幼父母早逝，是其兄武大郎抚养他长大，阶层属于底层人。虽然有一段时间任过阳谷县都头，也是没有正式官职的基层治安小吏。后来......他没有妻室。其兄死后，无任何留恋与牵挂。他勇猛、刚强、倔强、暴烈、任性有超群的胆魄和武力，嫉恶如仇，恩怨分明，具有侠义气概，处事果断，既没有前瞻后顾的思虑，也没有投鼠忌器的犹豫，敢做敢当，杀奸平霸，为民除害。路见不平一声吼。他嗜酒任性。

裴老师说“哪吒”。她说：“哪吒属裤子袄类中裤子行。书上写的他七岁，其实台上不能演成七岁那个样子。他的身形、气度都是小孩儿。”裴老师在这之前说：凡是武松的戏都是粗线条的，凡是箭衣戏都是细线条的，现在说到哪吒，她说：“到了哪吒就更细了。”裴老师便说哪吒报名：“俺—哪—吒！”声音线条比较细。哪吒也是为民除害，嫉恶如仇的人。但他不同于武松。

裴老师的话语简洁明了，三位武生的舞台报名加在一起才八九个字，就鲜明地表现出他们迥然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精气神，暗含着他们不同的经历。裴老师那一个眼神的流转，一个念白的顿挫都是美感的呈现。

笔者听后坐而沉思：大师就是大师，她说得简明扼要，鞭辟入里，生动传神，活灵活现，角色栩栩如生，好像让人看到了这三位武生在舞台上的瞬间一现。

我在“大师课堂”里听裴老师说“武旦和花旦”。她说：“武旦表演必须要护乳，要护裆。一二三这三个要素。古代人，女的脚又小，武旦的四个旗只能是这边的这个，枪这样，不能举得太高，那样女人味儿才能出来。”她是边说边做着优美的示范动作的，特别形象。接着，她指出了武旦表演起来裂大裆造成“男女不分”的动作不当。她说：“花旦表演起来要托住奶泡子，要揉乳，让它有个着落，得护住胸前，必须有这些方面的表演技巧。可现在表演起来是这样的，蹭痒痒，搓澡呢。”同样的，她边说边做着动作的，这样就更生动形象化了。裴老师说话本来就很风趣儿，一样的话，她一说就很引人入胜。她讲得真切。

裴老师说到舞台表演让人们区别开两个概念。她说：“艺术和技术是两个含义。技术和那个心灵戏不要混在一起谈。一个‘技’，一个‘艺’是天地之别。如果说光限于一个绝活，会耍锤，会耍圈儿，会耍枪，我们就成了杂技团也就不分剧种了，因为我们是表演艺术，而不是表演技术。”裴老师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还是我十多岁时在家乡看完一出武戏《夜战马超》（也叫“葭萌关”）后走在路上听到一位陌生观众说的几句话。一位观众对另一位观众说：“演马超和演张飞的这两个人武功技术真好！马超耍枪。张飞耍长矛。动作都那么快，那么利索。”很显然这位观众把技术就当成了艺术，二者混为一谈了。当然，如果说“技艺”是正确的。

裴老师说到戏曲演员的难，她说：“戏曲演员难，难在哪里？唱、念、做、打是表演，唱和念的关系是什么？人们以为‘唱’是最难了吧，错了。‘念’是最难的。十分里面按照开蒙的话——学生的话，‘念’占七分。这个‘念’，我们小时候最怕，让我们背戏。念，叫韵白，就像唱一样，韵嘛！戏曲，特别是京剧，上口字和不上口字，它分得特别清楚。不要拿《新华字典》拿北京普通话来衡量京剧。现在用的是北京的‘京’来代替，以为京戏就是北京的戏了，错了。京戏的发源地在安徽——在南方的湖广、湖北，有很多人说，京剧不好听，听不懂，让你听懂就不是京剧了......”。裴老师接着说京剧的“打引子”，她说：“．．．．．．‘打引子’——这一套程序．．．．．．现在没有打引子的了。．．．．．．你打个‘引子’我听听，很多的程序都被否定了。三国戏诸葛亮的念白，自报家门，‘老夫复姓诸葛，字孔明，唱了一句‘道号卧龙’”裴老师是用‘念白’说了一遍。裴老师接着说：“普通话倒是说得利索，但这不是艺术。‘唱’有一天就能过去了；而‘念’七天也过不了‘门’，还没学会呢。今天我告诉你呀，不要轻视台上没有锣鼓点儿，不就是说话吗，不对，说话里边的韵脚你要学起来．．．．．．”我发现裴老师说戏十分通俗，她那里有听讲的，她面对听讲人总是面带微笑，特别尊重听讲人。她当评委给小朋友们评戏更为和蔼可亲，总是以表为纲，肯定成绩，热情鼓励，委婉地提出希望。小朋友们在她面前一点也不紧张。她一点儿大师的架子也没有，真是和蔼可亲，都是漫谈形式的，说戏人和听讲人零距离。

有一次，裴老师说到戏曲为什么吸引人，它和现实生活有什么不一样时，特别是说到“戏痴”，她举例说明。她说：“戏，这门艺术是虚拟的......戏乃虚也。在‘虚’上调动想象力，以想象来完成它要说的事情，它以‘虚’为主题。你从初恋到热恋到结婚直到生儿育女。把这个过程都走完了，那就是执行一个任务完了，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因为太实了。什么叫‘虚’？戏曲在这中间产生一个极强的‘诱饵’......。”裴老师说这诱饵就是“虚”。“虚”和“实”是本体论和认识论的中国哲学中的核心范畴之一。实指具体，有形，可感知的存在；虚，指无形，抽象，潜在或说“精神维度”。如果光从理论上讲，是比较深奥的，不太好懂的。裴老师信手拈来，举了一个生活中的例子，在这个例子中又加了一个例子即钓鱼吸引鱼上钩的“诱饵”来比喻“虚”，由这虚便产生了戏痴（“戏痴”是裴老师说戏中提到的，笔者在此省略了的）。这是一种举例说明事物的方法，化深奥为浅显，这不但易懂，而且增加了说戏的趣味性，听起来津津有味。

为什么“诱饵”就是“虚”？这个“诱饵”由实体也变为了虚体。比如《宝莲灯》《孟姜女》《窦娥冤》《秦英征西》《九江口》这样的文戏和武戏，如果光是直白地在台上讲述就不会产生吸引力，而戏曲是一种综合的舞台艺术，它是以戏曲表演为中心，融合了文学、音乐（文、武场的乐器伴奏）、舞蹈（身段）、美术（舞美）、武术、杂技等多种门类与演员表演的“四功”和“五法”融为一体，用歌舞演故事。这就是舞台上呈现出的写意与程式化的“诱饵”，它吸引着人们去观看，有些演员和观众极度痴迷于舞台上的表演艺术，倾注于全部的精神甚至心血。这就是戏痴，是“诱饵”吸引之所至也。

裴老师说“戏”说到戏曲的分量时说：“长大了才知道‘戏’这门艺术的分量。越老越知道戏曲舞台上这个东西真的不可小视它，是真真实实地值得尊重的这样一门艺术。小时候是玩，年轻时候是拼体力。越老越懂事了，觉得戏曲不能忽视它，不能破坏它。”裴老师还说：“戏就是一个大的教化。”教化是什么呢？她接着说：“给你什么思想，什么认识.......”。

裴老师说“戏”实事求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对于戏曲舞台存在的问题的指出直言不讳。

我在2026年3月20日，听了“裴艳玲访谈录”，她讲的题目是《守住自己的宝贝》。她说：“有眼看不到真宝贝，有耳听不到‘那个’声音，不是洋歌就是洋货。现在你看看，我们舞台上，有多少在乐池里坐着的，洋鼓洋号，我们的鼓儿弦儿都跑到旮旯里去了。那你说这些洋乐队，你到维也那可以，可是在我这个舞台上搅我，我不干。你也不好好深究深究你就学人家的，把自己的好东西全不要了。在这点上，了解我的人也是对我的这些观点极为赞赏。我一看网友，我说：‘我还有知音啊！’什么东西都是别人的好，洋人的好。这个我是极端地反对。”裴老师说到“不盲目求新”时这样说到：“现在好像《牡丹亭》也开始炒作了。我怎么称这种东西呢？是再一次蹂躏一个剧种。两个人在梦里干的事情，梦里的东西，是那个场景吗？是那个节奏吗？那个旦角，好家伙，恨不得都是现代美隆胸那种的，你都可以做得那么直白。《牡丹亭》有几个版本，现在又出来新的版本了。我不能说人家不好，因为人家胆大创新......，但不会给中华民族留下半点痕迹，因为它不古朴，没有古代的那种雅气，你味道都不对了。为创作而创作，为创新而创新，怎么新的让你想像不出来，我就成大作了，那些真正的艺术品也就自然消失了。”

笔者是一名普通百姓，也是一名普通观众，我认为裴老师并非守“旧摊”不愿意创新，他“不盲目求新”，是在“固本”的基础上或在这个前提下进行求新、创新。昆曲是一个“雅气”十足且曲尽其妙的剧种。什么叫雅气？简言之，就是高雅，不粗俗，昆曲有“百戏之祖”和“百戏之师”之称。它对许多剧种诸如京剧、越剧、晋剧、湘剧、蒲剧、闽剧、赣剧、川剧等国家和地方剧种在声腔、程式化身段、字音规范等方面都产生过深远的哺育的作用，或使其受到了启发，对河北梆子也有间接的影响，有些折子戏它就沿用了昆曲身段和唱念规范。昆曲中有些元素都被其他剧种所汲取。昆曲的含蓄委婉是其典型气质，不能过于太直白。

对于舞台上一般的传统戏需要的乐器伴奏历来也是民族传统乐器，以此为根本来守住观众审美认识和欣赏习惯，起码说民族传统乐器得占主要位置，洋乐器有也该是只起辅助作用罢了。我听裴老师说“戏”——她说的求新、创新是要有一个前提——严格遵循“守正固本、求新不离宗”的原则，创新必须以坚守戏曲本体为核心。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民族精神、道德价值与人文理想，艺术传承不走样。裴老师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胆的创新者。她不墨守成规，在她以前戏曲界规定“女不演男”，到裴老师这里，就把这个规定打破了。她于1982年创排并首演的河北梆子《钟馗》就是一例，而且是她的代表作，她饰演的钟馗荣获了文化部“优秀保留剧目大奖”，这部戏于1985年荣获了“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一名。她饰演钟馗破天荒地打破了“女不演男”的硬性规定，《钟馗》这出戏是她守住戏曲根脉后的裂土出新。接着她就演起了男了，她饰演的昆曲《林冲夜奔》中的林冲也于1985年荣获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一名。她演了河北梆子《武松》中的武松，该戏于1995年荣获了第十三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她饰演的新编京剧《响九霄》中的田际云（艺名响九霄）这一男主角于2009年荣获“中国第二十四届梅花大奖”。她把这些戏都溶入到了自己的血液骨髓，化入了自己的灵魂。

所以说，裴老师既是戏曲舞台最忠实的维护者，捍卫者，又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求新人、开创人。

裴老师一生闪光。她五岁登台，九岁挑梁担纲，12岁领班，十三岁就唱红了。在戏曲艺术的道路上一直走到当今。她经历的每一步都是构成她这一生戏曲经验的放射性的元素。她对于戏曲知识烂熟于胸，驾驭舞台游刃有余，自由驰骋。这有似于宏观历史与哲学范畴里的“自由王国”在她身上的微观投射。她在舞台上呈现出的演唱独特性也表现于她说戏的独特性。

她说戏自成一格，别有天地，没有任何水份，都是具有实践指导意义的干货，含金量高。话语恳切、铮铮忠言，逆耳利行。是怎样就是怎样，没有丝毫隐晦曲意，话语中自带威严。流利地表达中时时有风趣、诙谐之语的穿插。听着极为解渴，如同烈日炎炎的三伏天干渴的嗓子冒烟儿，有人递给一瓶冰镇过的啤酒，启开瓶盖拿起瓶子一扬头直灌下去那种解渴的快爽。听她说“戏”真能够提神。只要喜欢戏曲的人，哪怕是你刚睡醒还睡眼惺松的呢，一听她说“戏”立即就来了精神，聚精会神地来听，我就是其中一个。她的话和行动是“戏是我的天，戏是我的魂，戏是我的命，戏是我的根”的情感的直率表达，她是支起戏曲之天的擎天之柱。她说“戏”集霸气、豪气、英雄气于一身。令人尊仰之至。

这样一位艺术大师，她反倒更谦虚，也更虚心好学呢。她学别人有一种独特的学法。裴老师说：“有人问我：‘你演那么多的戏，哪个你最满意？’我说：‘没满意的。’自己饰演的作品中，绝大部分都是及格水平。唯有《林冲夜奔》能给自己打80分，可以用‘艺压群芳’来形容。”她对于戏曲前辈是很推崇的，如：李少春、侯永奎、杨小楼、厉慧良等人，她列举这些前辈时表现出的神态都是很尊敬的。裴老师也虚心学习前辈人的长处。她说：“我学谁都不会百分之百地学，我专门拣我喜欢的东西，学得像的那个东西。我又不全像那个人，可在我身上得有点，看在哪用，用好了不夹生，因地制宜......”她学了马派的潇洒，周信芳的敦厚、解渴，唐韵生的特别的味道，学了李少春的神似，李兰亭的功夫，也曾向侯永奎老师学习过他的长处。集戏曲大家的长处于一身，学谁像谁。裴老师说：“死学的人，只是摹仿秀。”裴老师学戏方法独特，又会灵活运用，如是，终于成为了一位戏曲舞台别具风格与特色的大师。

她并不固步自封，她也曾列举并赞赏河北省众多的艺术家。如：河北梆子的，老调的，丝弦的，哈哈腔的......。

裴老师在舞台上是特别谨严的，不越“分寸”，这在她《趣谈尺寸节奏》中所说的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每一秒钟都不任意表演，而对于有的演员表演或其他有失分寸之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用行家里手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出她在舞台和对于舞台一切所臻的最高水平。

她在说“戏”中有些细节美感性极强。她说到短打武生“单刀看手”、“双刀看肘”时，边说边做着动作，那动作充其量几秒钟，但那武生的动作美给人留下的美感却能引起久久地回味。还有林冲、武松、哪吒三个不同类型的武生报名都给人以美感，特别是武松的报名，仅三个字便活化出这位天不怕，地不怕，仗义勇为，江湖义气浓烈的英雄形象，这形象生动地呈现在眼前。讲到髯口与脸谱的关系以及“满髯”与“扎髯”的区别与样式，那些不同身份不同性格，不同年龄的典型形象便在眼前浮现，很美。

裴老师说“戏”，给了我许多前所不知的戏曲知识，诸如：什么叫“昆乱不挡”、什么叫“报本子的人”，什么叫“武行头”，还有上文所述的短打武生的耍刀、花旦、武旦表演各自注意什么，表演及演奏遵循的分寸，髯口种类及其与脸谱和头饰的关系，箭衣这种戏服所适穿的角色行当，京剧念白的特色，打引子及定场诗的用途，昆曲的兴衰......我今后若再能在剧场看戏，初步地或在一定程度上就能用裴老师讲的知识及审美来衡量一位演员的表演水平。

裴老师说“戏”促进了我对戏曲知识的进一步学习。我首先把“西瓜视频”中对于裴老师的介绍听一遍，把雪小禅写的《裴氏艳玲》（2012年第4期上半月版《共产党员》）又认真地读了一遍。我把2026年6月22日《承德日报》第5版“文化视野”中谷好好写的文章《昆曲怎样绽放独属于东方的美》重新看了一遍，知道了昆曲之所以独具魅力的原因以及《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对于发展振兴昆曲的门径。我听了裴老师说“戏”，又把我几年前订阅过的50来本国家级刊物《中国戏剧》重新翻了一遍，只要和裴老师说“戏”有关联的文章就停下来看一遍......。

裴老师在戏曲界卓然而立，她心装的戏曲知识如陆海潘江，怎么淘也淘不尽。说“戏”风格独特、情感真挚，倜傥不羁。她经历了几十年戏曲起伏与兴衷，经验十分丰富。演唱驾轻就熟。演谁像谁，超群拔萃。戏曲界流传的权威评价是“梅兰芳把女人演透了，裴艳玲把男人演透了”，演到了极致。对于舞台上的一切具有极敏锐的洞察力，看事通透，对于有的演员表演时出现的瑕疵，她一眼即能看出，评得恰如其分。几十年的千锤百炼和那刻苦练功的程度用“三年不窥园”都远远不足以用于表现她。她建立的功业斐然。众人对她无不尊敬，无不仰望。

舞台戏曲说到底还是一个实践上的事。看一看裴老师自幼怎么练功的就一切都找到了答案。中国有两句古语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疯魔不成活”。她幼年跟着第一位师父李崇帅学戏练功的表现就已经令人惊叹！每天早晨三点半钟一般的孩子还处于梦香中她就起来练功了，常年坚持从不间断。老师对她练功要求不但严格，而且严厉。她总是欣然接受且练得一丝不苟，因为她想练出一身过硬功夫。晚上有月亮就借着月光表演走台步和听讲，没有月亮就在风灯底下练。每到夏天的三伏天，烈日炎炎，难以忍奈，可她就在师父划定的一个圆圈里练功；冬天的三九天，北风呼哮，滴水成冰，可她却在积雪里练“扫腿”，那力量扫得积雪飞溅。由于练与冻，她脸上、腿上裂出一道道的血口。师父规定，一次打40个“飞脚”，她打50个；让她拧50个“旋子”，她像飞燕似地拧60个。到后来，她一次拧了72个，最后，她一口气拧了96个。师父叫她踢腿200个，可她踢了210个。她练功很苦，但她以此为乐，像着了疯魔一样。这正应了中国古语“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的话。她还一边练功，一边用“劈山救母”的小沉香鼓励自己，嘴里不断地喊着：“有胆量，有志气。”这样的励志事例不必多举，足以说明她从小练功就有超出常人的毅力，练出了超棒的铁功。这功夫为她后来蜚声戏坛，名驰中外奠定了最为坚实的基础。她的过硬的功夫里凝结着无数的汗水、劳累和艰辛，她学戏的练功是同行人学习的精神及表现出努力的最好的范本。

笔者在青年时就听到了“裴艳玲”这个名字，就已经如雷贯耳，后来1977这一年的一天晚上，我在本乡大庙村观看了齐花坦先生主演的河北梆子彩色电影《宝莲灯》，裴艳玲饰沉香。我估计她那时二十六七岁或二十七八岁吧。银幕上的她，看不出是一个娇娇女儿身，看到的是铮铮铁骨男。那沉香耍劈山斧，表现出的样子令观众震撼，真有雷霆万钧，气吞山河的气势和摇动山岳，踏裂大地的力量。作为观众，无论心中有什么样的不悦的块垒与精神上的抑郁，全都被那“沉香”的气势与力量冲得烟消云散，这就是“沉香”给人的视角冲击力。那技艺刚柔相济，出神入化。有的观众一时被“惊”呆滞了。真让人赞叹不已。那光彩照人的神韵令人回味无穷。那救母的孝敬之心令人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