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课|吴新苗:戏曲传播的历史、路径与模式

9月6日，中国戏曲学院吴新苗教授受邀为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艺术人才培训资助项目《东北地区少数民族音乐人才培训》开展专题授课。本次授课以《戏曲传播的历史、路径与模式》为题，结合戏曲的媒介迭代与传播实践展开，深入剖析不同历史阶段戏曲的传播特征与发展规律，厘清戏曲剧种的核心区分标准与艺术形态演变逻辑，帮助参训学员拓宽传统艺术研究视野，为东北地区少数民族音乐的传承、研究与创新传播提供重要的思路借鉴。

吴新苗，文学博士，教授，硕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现任中国戏曲学院科研处处长、戏曲研究所所长、《戏曲艺术》主编，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兼任校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九三学社丰台区工委副主任、第十一届丰台区政协委员。2006年取得首都师范大学文学博士学位。先后获评2011年中国戏曲学院“师德先进个人”、2012年北京市教工委“师德先进个人”。主持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新中国成立70周年中国戏曲史（北京卷）》等多项科研课题，著有《梨园私寓考论: 清代伶人生活、演剧及艺术传承》《文本、舞台与戏曲史研究》等11部学术著作。研究成果斩获全国优秀古籍图书一等奖、田汉戏剧奖理论一等奖、第八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奖。

课程开篇，吴新苗老师提出戏曲音乐作为民族民间音乐的瑰宝，自南宋时期就开始形成。他详细阐述了古代戏曲艺术的发展，指出艺人流动与文本刊刻是戏曲传播的两大核心支柱，构筑了传统戏曲的传承根基。宋元时期戏曲趋于成熟，南戏、元杂剧依托地域音乐特色落地发展，在无音像技术的时代，民间艺人口传心授、纸质文本刊刻成为主要传承方式。四处巡演的民间戏班是声腔传播的核心载体，明代南戏戏班进京演出，实现南北戏曲艺术的交融碰撞，梆子腔等剧种的广泛流传，也完全依托于艺人跨地域巡演。

除艺人巡演外，人口迁徙、官场流动、商业贸易与宫廷审美，进一步推动戏曲声腔跨地域扩散、本土化演变。地域方言与人文环境造就了差异化的声腔特色，温婉的吴地语言孕育了雅致的昆曲，野外草台的演出环境造就了高亢粗犷的弋阳腔。官员赴任带艺、商贾迁徙传曲、战乱人口流动，让各地声腔互通融合，秦腔历经地域演化，逐步形成西皮、二黄唱腔，成为京剧发展的重要根基，而徽商、晋商的商业版图，也成为地方戏曲对外传播的重要通道。

清代宫廷成为戏曲规模化传播的重要推手，极大推动了戏曲艺术的融合与革新。康乾时期设立专属宫廷演剧机构，广纳江南优秀艺人，皇家戏曲审美自上而下引领民间风尚。乾隆八十大寿之际，各地戏班进京祝寿，徽班入京后兼容昆曲、秦腔等多元声腔，不断融合创新，最终孕育出国粹京剧。吴新苗教授特别厘清，古代仅有声腔划分，现代“剧种”概念是20世纪50年代戏改普查后的专业分类。此外，剧本、工尺谱、身段谱等纸质文献，实现了戏曲“纸上传声”，为后世留存了珍贵的艺术资料。

1840年后，现代传媒与商业化剧场的兴起，让戏曲传播迈入全新近代阶段。传统戏曲演出场景圈层封闭，而清代中后期城市商业化茶园剧场出现，打破固有格局，市场化竞争让市民审美成为主流，推动京剧崛起、昆曲式微。彼时戏曲名角跨区域巡演成为行业常态，京津、上海戏曲艺术互通交融，“京剧”之名也由上海报刊定名，现代商业演出模式彻底盘活了戏曲的传播活力。

报刊、唱片、影视与海外巡演等新式媒介，持续拓宽戏曲的传播边界与影响力。民国报刊不仅记录戏曲行业生态，独立犀利的剧评也推动了戏曲艺术良性发展，媒体票选更是助力戏曲艺人收获全国知名度。黑胶唱片让戏曲唱腔走出戏台、走入民间，而中国影视发展史自开端便与戏曲深度绑定，多部经典戏曲电影让黄梅戏等地方剧种家喻户晓。同时，梅兰芳等艺术家的海外巡演，以多元传播形式向世界推介戏曲艺术，让中国传统戏曲理论与表演体系走向国际舞台。

进入互联网时代，全媒体生态彻底重塑了戏曲的传播形态与传播格局。短视频平台以高光切片、片段化内容传播，让婺剧等剧种快速出圈，收获大众流量；B站、专业戏曲APP、直播平台形成差异化传播矩阵，分别承载老戏典藏、专业交流、大众互动的功能。同时，《白蛇传·情》等戏曲电影融合现代影视语言，打破圈层壁垒，成功吸引大量年轻受众，成为戏曲跨界传播的优秀范例。

全媒体传播为戏曲发展带来机遇的同时，也带来诸多现实困境。数字化传播让小众濒危剧种获得曝光，催生了戏曲短剧、沉浸式剧场等新型艺术形态，但碎片化传播割裂了戏曲完整的艺术逻辑，过度迎合网络审美也容易消解戏曲艺术本体价值，网络上的戏曲历史谬误也极易误导大众。此外，AI技术虽可辅助戏曲传播，但无法承载艺术情感与人文底蕴。同时，部分小众剧种依托非遗扶持勉强存续，生态脆弱、传播力不足，是当下传统戏曲与少数民族音乐传承面临的共同难题。

课程最后，吴新苗教授总结指出，传播力就是艺术的生命力，戏曲千年发展的密钥，在于媒介的持续迭代与传播方式的不断革新。从古代人工传播、近代媒介传播，到当代全媒体传播，载体的变革始终推动着戏曲艺术的传承与发展。面对当下全媒体时代的机遇与挑战，既要正视碎片化传播、信息失真等行业问题，也要主动拥抱新媒体传播模式。

本次授课使学员们不仅掌握了不同时代传统艺术的传播规律、媒介价值与发展痛点，更打通了戏曲声腔演变、文献保护、新媒体活化与少数民族音乐传承的内在关联，有效弥补了地域传统音乐创新传播的短板。整场课程兼具理论高度与实践指导性，为后续开展少数民族音乐的挖掘整理、创作创新、跨界传播提供了全新视角与专业方法，助力东北地区民族文化资源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