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中的乾旦与坤生
二者都是戏曲里反串行当的特殊表演现象，不是临时玩票的反串，而是以此为本行、长期专攻该行当。古代礼教森严，旧时戏台禁止女子登台，宋元到清代，舞台上女性角色全部由男性扮演。清代“禁女伶”律令，直接推动乾旦走向鼎盛。男性演员生理嗓音、身形本不是女子，不靠单纯模仿女声，而是用戏曲程式，提炼女性的神态、身段、唱腔，是艺术化的女性，不是现实女子复刻。优势在于男性气息足、功底耐力强，武旦、大段唱工戏驾驭能力突出；通过化妆、水袖、台步、眼神塑造女性气质。清末民初，女子开始允许登台，女性艺人大量出现，诞生坤班（全女子戏班）。很多女演员不演旦角，专攻老生，形成坤生。京剧最著名：孟小冬，坤生老生，余派传人，人称“冬皇”，女生唱老生，不以粗哑模仿男声，用戏曲老生的发声方法，音色清峻苍劲，风骨十足，是坤生的天花板。越剧更是把坤生发展为本剧种主流：越剧几乎老生、小生大多是女演员，越剧徐玉兰、范瑞娟都是坤生大师，成为剧种特色。女性演生角，不靠刻意压低嗓子装男人，靠神韵、气度、台步、髯口功塑造男性形象。越剧大量坤生也塑造风流书生、儒雅公子，柔美中带出男子风骨。很多人会有这个观感：不少乾旦（男人演女人），看上去、台上感觉，比现实里的女演员更“像女人”。但这个“像”，不是长得跟生活里女生一模一样，是戏曲舞台艺术形象的逼真，不完全是生理的模仿，有生理、技术、历史审美三层原因，同时也要说清楚：不是所有男旦都比女演员好，只是顶尖乾旦有独特优势。①. 气息与力量底子更强男性肺活量、腰腹力量更大。大段拖腔、高强度做功、水袖、圆场、武戏，男性体力上限更高。女演员唱旦角，要兼顾柔美，大段高强度唱做很耗体力；而乾旦可以把绵长婉转的唱腔、大幅度身段完整拿下来。同样一段水袖，男旦可以做到舒展、稳，力量藏在柔美底下，外柔内刚，这是舞台很高级的美感。②. 嗓音构造男性本嗓低沉，不能直接用本嗓唱女腔，必须训练小嗓（假声）。长期打磨出来的小嗓，音色清亮、穿透力极强，剧场远听格外悦耳。注意：不是把嗓子捏成女生说话的声音，是戏曲专门的旦角假声体系，和生活女声不一样。女演员唱旦角，可用真声、真假声结合；但部分女演员容易出现声音偏实，少了那种空灵飘逸的舞台感。2、他不是复刻真实女人，是“提炼加工后的女人”这是最关键一点。乾旦演的，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普通女子，是戏曲审美理想化的女性：温婉、端庄、灵动，去掉生活里琐碎粗粝的部分。男人本身不是女人，他不会下意识照搬现实女性的习惯动作。他要观察女性，再用戏曲程式提炼：眼神怎么收、步子怎么迈、袖子怎么抖，每一个姿态都是刻意训练出来。所有姿态都是经过筛选的“美”。而女演员演旦角，容易不自觉带入自己生活里的习惯，会有生活化痕迹。简单说：女演女，容易演“一个女人”；好的乾旦，演的是戏曲审美里“完美的女性意象”。观众感觉“更像女人”，其实是更符合戏曲理想女性。梅兰芳就讲过：不是模仿女人，是揣摩人物的心性，再用程式表现。3、历史环境：乾旦是被全社会打磨几百年的成熟体系过去几百年不许女子登台，旦角行当整套表演体系——唱腔、身段、化妆、台步、水袖，全部是男性演员一代代建立、完善的。四大名旦时代，无数天才投入乾旦行当，流派百花齐放，把旦角艺术推到顶峰。整套技术就是男人在实践中打磨出来的。后来女演员登上舞台，学的这套程式，本身源头就是乾旦创造出来的艺术体系。（照片中这四位京剧表演艺术家就是被戏曲界誉为四大名旦的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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