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红影评】论老电影中的“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大家都知道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所得到的利益抵偿不了所受的损失。这在日常生活中也是经常会遇到的事，用一句通俗点的话说是投入了很多，收获却很少！用经商的人的话说就是“赔本的买卖”。而在我们的电影历史上，也不乏这类“投入与产出”严重不成比例的例子！比如有些影片已基本完成（行话叫“杀靑），却因各种原因不能上映，有的甚至要“推倒重来”等等，比如大家都知道的《西沙儿女》《艳阳天》《黄河少年》等。笔者今天所要举的也是大家比较熟悉的，我国影坛上几次“投资规模大、演员阵容强”，但收效却不理想的“大片”！

一、倾尽全力，“山花”却未能“绽放”

以反映“学习大寨战天斗地”，改变家乡面貌为主题的彩色宽银幕故事影片《山花》（实际上是以铁姑娘郭凤莲、贾存锁等人为原型），无疑是北京电影制片厂当年（1976年）最为重要，也是投资规模最大，演员阵容最强的“大片”了！该片的主角高山花原计划是由当时最为走红，刚刚成功饰演了《春苗》中田春苗的靑年演员李秀明来饰演，因李秀明正在拍摄《西沙儿女》无法分身，后又准备让在《海霞》《决裂》等影片中有出色表现的著名演员王苏娅出演，但也是由于王苏娅正在紧张拍摄《海上明珠》，所以该片便请出了北影厂最优秀的女演员、当家花旦之一，当年的“二十二大明星”的谢芳老师，而这也是谢老师在那个特殊年代里的第一次出演，不仅谢老师本人，还有许多的“大牌影星”，比如同为“二十二大”的北影著名的老艺术家张平老师，还有资历更深，深受观众喜爱的“老戏骨”赵子岳老师，还有反派表演大师项堃老师等，要知道这几位大师级的艺术家也同谢芳一样，都是文革中的首次出演。请看有这么多的大牌演员同时亮相于这部影片，可见对其的重视程度有多么的高！在影片中我们也看到几位老演员都是极其认真、投入，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表演上也都是精益求精，所饰演的角色应该说都是相当成功的！

然而，由于当时的时代背景，特别是主创人员受当时“左”的思想束缚和影响，整个影片从头到尾都是搞生产、修梯田、学大寨、揪坏人，都是“以阶级斗争为纲”，而对于人物的刻画，生活细节方面的描写等等则都是“惜墨如金”，也可以说没有给观众留下太多的值得记忆的地方，甚至连一句经典台词或一个可笑、有趣的情节都找不出来，这点还远不如之前的《决裂》，那片子至少还能让观众们记住－句“马尾巴的功能”及那位“狐假虎威”的钱秘书的大段“讲话”呢！

特别是该片上映后没有多长时间，就发生了粉碎“四人帮”反党集团的重大事件，《山花》虽然说不属于像某些有严重问题的影片，但也是属于那个特殊年代生产的“作品”，所以在相当一些人还没有等到能够认真、正经地看一遍该片的时候，就被“封存”了，一部本身就没有太多艺术价值的片子，放映的时间又那么短，可以想象，这样一部投入巨大的重点片究竟能收回多少“成本”，恐怕连四分之一都到不了吧！而不少人看到该片更是在若干年后通过影蝶及网络上，有的人都等不到影蝶放完就看不下去了，一句话，这片子太失败！以至相关的老艺术家后来在谈论个人演艺生涯时，也都很少谈及此片。

二、大腕云集、明星荟萃，“大河”则未能“奔流”

笔者以前曾经写过论影片《大河奔流》的“得与失”的小文，实际上应该把“得失”两字换个位置较为合适，因为该片的“失”可以说要远大于“得”！当时有些“尖刻”、挑剔和偏激的观众曾经这样说过：这难道就是建国的“献礼大片”？简直是在开玩笑！

《大河奔流》，取材于著名作家李准的长篇小说《黄河东流去》，描写的黄河两岸人民在旧社会的辛酸血泪史和新社会在党和毛主席领导又是如何改造黄河的故事，题材的确是非常好的！当得知北影厂要将其搬上银幕，特别是该片将出现伟大领袖和导师毛泽东主席和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的光辉形象，这也是领袖人物首次出现在故事片上，人们无不充满了期待！该片可以说差不多是动用了当时全国各地的“精兵强将”，汇集了最优秀的演员，也可以说是最豪华的阵容，请看有多少大牌演员！主演：张瑞芳（二十二大明星），陈强（二十二大明星），王心刚（二十二大明星），项堃（优秀表演艺术家、著名表演大师），赵联（优秀表演艺术家），于是之（优秀电影、话剧艺术家），王铁成（优秀特型演员），葛存壮（优秀表演艺术家），李秀明、张金玲、宋晓英、刘衍利、黄小雷（优秀靑年演员），“河南怪杰”陈裕德，优秀话剧演员李树楠、杜澎，北影著名老演员李孟尧、吴素琴、于绍康、李林、陈志坚、侯冠群、高放等等，以前还有最著名的表演大师赵丹（后因故退出）。请看，如此豪华、强大的演员阵容，可以说在北影厂的历史上都是空前的！前面说过，对于这样耗资巨大，阵容超强的一部大片，又是庆祝国庆三十周年的献礼片，人们自然是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期待！终于在1979年的春节前等到了她的上映，一开始的架势也还是颇为壮观、恢宏的！给人一种“史诗片”的感觉。哪知道，越往后看就越泄气，有人说上集看完了，感觉有些失望，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于是就盼着看下集，也许会好点。哪曾想还不如上集，尤其是很多地方还充斥着“左”的味道，当时刚刚开完十一届三中全会，对农村已经逐步放开了政策，可影片里却还是继续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好容易盼着伟人的出现，然而观众看到的却只是远景和背影，而且是“匆匆而过”，根本就看不清楚。尤其令人不解的是这么一部大片，一部反映我们母亲河的苦难历史的影片，居然没留下一首主题歌甚至一首插曲，同《山花》一样，近四个小时的影片你几乎找不到一句经典台词，想不出太多的能让人记得住的动人情景，唯一的“亮点”就是王铁成老师饰演的周总理！影片的结尾（如主人公的那画外音）更是缺乏力度。综观整个片子，用某些观众所言：真可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整个情节过程“杂乱无章”，根本就抓不住观众的心，总之，艺术上太粗糙！我清楚记得有一个情绪激动的观众在走出电影院时大声喊道：这哪里够一部献礼片的水平呢？太让人失望了！

尤其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与《大河奔流》差不多是同时上映的香港影片《三笑》和卓别林主演的《摩登时代》，观众都是人山人海，一票难求！有些影院不得不加夜场，而反观《大河奔流》，售票窗口则是冷冷清清，观众寥寥无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用某喜剧小品演员的话说就是：“一手好牌，打个稀烂”！

三、许茂的女儿，反响平平

大家都记忆犹新，在八十年代初的我国电影界，出现过一次前所未有的情景，地处首都北京的两大电影制片厂北京电影制片厂和八一电影制片厂，居然“较上了劲儿”，相互掰起了手腕！因为彼此都“看上了”一部实际上并不怎么太优秀、也不太吸引人的电影剧本《许茂和他的女儿们》，该片是根据周克芹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当时已拍了电视剧，不知为何，北影厂和八一厂居然为这样一部影片，争的“不亦乐乎”，谁都不让谁（真让人有种“鬼使神差”的感觉）。结果是各自“招兵买马”，不惜花费动用了“巨资“！八一厂请来了当年的“天下第一嫂”王馥荔和走红明星斯琴高娃，还有大牌影星，“二十二大”的田华等助阵，而北影厂更是“倾巢出动”，让当时最著名的“北影三花”一齐上阵，加上表演大师李纬，优秀演员杨在葆、张连文、卢桂兰等，实力更是了得！人们不禁要问，那是八十年代初期，人民的生活水平还很普遍不是很高，在那样一种状况下，动用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为一部算不上很优秀的影片，究竟有多大的价值？有的人甚至天真的想，总有管他们的部门，如文化部、电影局等，一声令下，两厂“同时上马”的现象不就“禁止了”吗？然而现实并没有人们想的那样，两厂的有关主创人员都是在憋着一股劲儿，都要把自己的“许茂”拍的更好！这可以说是在中国电影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人们也无不期待，既然是相互竞争，拍出来的片子应该是“错不了”。哪知影片完成后，观众看到的无论是北影厂版还是八一厂版，拍出来的《许茂》，都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不要说“百花奖”榜上无名，就连在当年所公布的众多优秀影片中，也无“许茂”的一席之地。的确，与《喜盈门》《邻居》《西安事变》《牧马人》《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月亮湾的笑声》等影片相比，许茂的差距是明摆着的！只有在北影版的许茂中饰演四姑娘的李秀明获得了当年的百花、金鸡双奖，刚已说过，而其主演的许茂影片却榜上无名，这也是那些年百花奖上从未有过的事。人们都非常清楚的记得，先前及以后几届的百花奖的“影后”，她们所主演的片子无一不是当年的“百花奖”最佳影片，可以说两者是紧密相连的，如第一届的祝希娟与《红色娘子军》，第二届的张瑞芳与《李双双》，第三届的陈冲与《小花》，第四届的张瑜与《庐山恋》，甚至是第六届的斯琴高娃、潘虹与《骆驼祥子》《人到中年》，第七届的王馥荔与《咱们的牛百岁》，第八届的吴玉芳与《人生》等，唯独这个“第五届”是个例外，最佳女演员与当年的最佳影片、优秀影片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优秀青年演员李秀明在北影版《许茂》中的表演是比较成功的，也可以认为是其所饰演的所有角色中最成功的两个（另一个是其处女作《春苗》）之一！然而在当年的金鸡奖评选中，有关专家对李秀明（最佳女主）的评语中，不知道为什么塞进了这么一句评价并不是很高的话，即“表演上有一定的深度”！谁都知道这是句比较勉强的夸奖，甚至可以说是“画蛇添足”！“一定的深度”与“很高的水平”，“相当的深度”等是有差距的，如此的评价与最佳女主角这个称号无疑也是不大相符的，既然如此，那么又为什么要评她为“最佳”呢？

“许茂双版”上映后，人们的普遍反映是：还可以，不算很差但绝对算不上优秀！两个厂拍的各具特色，演员们也都很尽力，但都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相对而言，李秀明饰演的“四姑娘”就成了不多见的一个“亮点”，即使如此，大多数的观众还是觉得演得不如她的首部影片出色。

总而言之，举的这三个事例，共同点都是投资巨大，期望甚高，然而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对于电影《山花》，观众是有一定的“思想准备”的，都知道那个时期的条件所限，怎么拍也就那个水平。然而对影片《大河奔流》，则是抱有很大的期望值，有那么多明星大腕加盟，影片里又有“主席”视察，又有“总理”讲话，哪知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而对两厂“死掐”争相拍摄的《许茂》，看完后就一句评价：“如果说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那么两厂竞争是值得的，但许茂并不值得”！

当然从客观上来看，这些影片也不能说就是“一无是处”。不论如何，演员本身都是非常努力的，某些情景也给观众留下了一定的印象，但总的说来是还有负于观众的期望，所以说是不很成功的，给我们的电影事业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和损失，这些都是需要今后认真的总结和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