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戏曲的魂儿
- 2026-09-23 14:40:00

长安大戏院的大幕缓缓拉开,没有繁冗堆砌的景致,只一桌二椅加一幕唯美布景,便是一方天地。老生抬手捋髯,须髯微动,藏尽人世沧桑;青衣轻扬水袖,袖影翩跹,拂开万般柔情。戏曲的妙处,原就在这写意留白里,在于这份精气神的风骨里,不似歌舞剧那般喧嚣铺张,不借珠光宝气夺人眼目。
司鼓一响,咚咚的鼓点落下来,满堂喧哗便倏然敛去,台下人心,也跟着渐渐落定。这鼓声里,便藏着戏曲的魂。魂不在戏台楼阁搭得多么巍峨,不在布景绘得多么绚烂,不在声光电与绚丽的舞美,魂在人,在戏,在骨子里那一缕气韵!

走进剧场看戏的人,贪恋的从来不是炫目华丽的舞台器械。所盼的,是戏文通俗又雅致,字字句句能戳进心底;是台上演员一身功夫,把人物演得有血有肉,有风骨,亦有一腔人间情怀!
戏曲本就是写意的艺术,根脉落在表演,魂魄系于剧作。一张桌子,可以是公堂城楼,也可以是闺房柴扉;两把椅子,能幻化出千军万马,也能容纳儿女情长。简淡的留白,恰恰给了表演驰骋的广阔天地。观众踏进门来,为的是听一段戏文,品一番人物,共情世间的悲欢离合。

倘若一味追求排场,把戏台填得满满当当,服饰设计的很华丽失去了戏曲服饰特有的韵味,物美设计的绚丽夺目,声光布景纷杂缭乱,反倒搅乱了人的心神,倒不如直接去大剧场看歌舞剧、去体育馆看演唱会、去电视台看春晚录制现场。喧宾夺主之下,表演的空间被挤压,人物的张力被冲淡,剧本内里的深意也随之淡去。到最后,只剩一副四不像的空壳,既辜负了台下的戏迷,也埋没了默默打磨的好演员,埋没了呕心沥血写就的好本子。
旧时海派京剧,也曾仗着新奇的舞台样式红火过一阵子,声势浩荡,名噪一时。可岁月是最公道的判官,它从不记谁投入了多少银钱,场面何等盛大。时光淘洗之后,留下来的,终究是剧本扎实、人物鲜活的好戏。能够代代传下来的,从来不是耗资巨大的大制作,是台上实打实的真功夫,是掷地有声的硬戏文。
台下戏迷为之痴狂,迷恋的也不是流光溢彩的舞台,是戏里那份动人心肠的真情,是立得住的鲜活人物,是演员千锤百炼磨出来的风骨与情怀!

一字唱腔,要贴合人物的悲喜;一个身段,要扣住角色的性情,叫人物真真切切活在戏台之上。要立得住好戏,便要把根深深扎下去,以好剧本为筋骨。剧本是骨架,人物是血肉。没有好剧本,人物便无从站立;没有鲜活的人物,再好的文辞,也不过是空泛的字句。
老戏之所以动人,大半的光彩都在演员身上,戏词有风骨,白话文言文通俗且高雅,观众看得懂,看得起劲儿。那些获过大奖的佳作,有的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人物风骨,有的凭一腔唱腔传递悠远韵味,有的质朴平淡,却直教人热泪盈眶。不堆金砌玉,不炫技逞巧,反倒最能叩击人心。这便是四两拨千斤的力量,凭的是过硬的剧作,鲜活的角色,方能撑起戏曲的高度。

戏曲要守正,核心便是守住人物为核,剧作为本,能咂摸出味儿。戏台的重量,从来不是金银可以堆砌出来的。它藏在立体饱满的人物里,藏在扎实有风骨有力道的剧本里,藏在炉火纯青的表演里,藏在我们民族独有的写意气韵之中!
创作者和演员要把精力放在中华优秀传统经典剧目上(仅一部明传奇“三言二拍”就能排出很多经典戏曲剧目,如《白蛇传》《苏三起解》均出自这里),放在人物身上,放在打磨戏文之上,放在戏曲本体的美学当中,这门古老的艺术,才算守住了根,留住了魂。如此,戏曲振兴的路,才走得踏实,走得辽远!(文/茗灿,丙午申月于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