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仲荪|旧剧摧残之危机——传统戏曲正在遭遇毁灭性危机

旧剧摧残之危机 

——传统戏曲正在遭遇毁灭性危机

｜金仲荪 （立言画刊1938年第二期）

本文所说的“旧剧”，就是和“新剧”相对的传统老戏。人都喜欢新鲜事物，新旧更替是世间常理，戏剧当然也逃不开这个规律。但要看到不好的苗头，如今传统老戏的处境已经水深火热，实在需要出手保护。 传统戏曲遭到破坏，并不是今天才发生。过去对老戏的破坏，是主动的倒退，是实打实的艺术退步；而现在对老戏的破坏，外表看着像进步，本质依旧是真正的倒退。

拿剧目举例：《白良关》从“圆兆”到“柳林”，原本情节完整首尾俱全；《忠孝全》原本没有所谓头本、二本的拆分；《黄金台》“搜府盘关”就算截取中间段落，本身也是完整的片段；《连环套》从盗马开始，理应包含“五把椅”，演到“回店”，就必须接上“盗钩”；《捉放曹》一定要有王升这个角色，才配得上“捉、放”这个剧名；《百寿图》该有卦棚的戏份；《祥梅寺》里黄巢应当扎硬靠；《铁笼山》要有草山坡段落；《钓金龟》必须保留张义的吊场。这些都是原本定好的完整剧本架构，不能随意拆碎删减。可现在唱戏的，还有多少人严格遵守这些传统？ 演《牧虎关》删掉“游庄”，《英杰烈》去掉“卖弓”，《虹霓关》不演“洞房”，《朱砂痣》删掉“认子”，这类情况随处可见。甚至《阳平关》出场刘备，曹操第一场发兵的戏份直接删掉；《穆柯寨》孟良一段“心急加鞭”的唱段，改得毫无铺垫，焦赞的性格行为也就没有依据。 观众坐到剧场里，戏开场了都认不出是什么戏，看到一半才隐约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胡乱加戏、注水、大肆删减原作造成的。如果这种风气持续下去，老戏内在的精神内核会被一点点消磨干净。 上面说的还只是现有剧目被乱改拆解，还有大量剧目已经彻底失传。比如老生戏《骂袍》《义友记》《古磁瓶》《闹金街》；旦角戏《玉烛记》《霸王碑》《笔救生》；花脸戏《六合塔》《斩四蟒》《碧洋湖》；丑角戏《奇福记》《十丈楼》，还有大型本戏《草木春秋》《五虎台》《十粒金丹》《德政坊》。这还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冷门剧目没有列举。

这些老戏里，藏着独有的艺术精华，表演技法的精妙，是新式戏剧很难做到的。如果愿意用心复兴老戏，演员能打磨出很高的艺术水准，留给观众的回味，也不会像很多新戏那样一眼看透，这就是老戏值得复兴保存的理由。 不贬低当代，也不轻视古人，才是客观的态度。艺术的道理古今相通，艺术是在继承中慢慢演变。可如果没有规矩约束，放任随意改动，就容易走向极端：要么一味厚古薄今，要么一味厚今薄古，艺术发展就会失衡，原有传统艺术的价值也就被毁掉了。 现在的戏剧，表面看着繁花似锦，可发展走向却很不正常，就像被人为扭曲的病梅、畸形的杂树。

世俗低俗的审美成为主流，真正的传统老戏被改得七零八落，没人重视，这是一种病态，是非常严峻的危机。照这个趋势推测，再过十年，传统老戏可能就彻底不成样子。想要扭转现状，就要看清传统戏曲被破坏的危机，再想办法补救。

立言画刊1938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