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课程由中国艺术研究院赵倩老师主讲,聚焦中国戏曲生态中的基层组织——县级剧团。课程以长期田野调查为基础,结合内乡宛梆剧团、涟水淮剧团、瑞安越剧团、怀宁黄梅戏剧团和太康道情等案例,讨论县级剧团的结构性困境、生存韧性及数字化转型。县级剧团连接专业院团与乡土受众,同时长期处于传统与现代、事业体制与市场经营、艺术追求与生存压力之间的多重张力之中。课程按照基层组织、结构性困境、生存智慧、网络路径等四个逻辑步步深入。
县级剧团构成中国戏曲生态的基层“底盘”,承担送戏下乡、节庆演出和地方文化传播等公共职能,也维系着地方剧种的日常传承。赵倩老师对河南内乡宛梆剧团持续十余年的跟踪调查,为理解基层戏曲人的生存状态提供了具体样本。下乡巡演的大篷车、简陋后台、有限补贴和高强度演出,共同构成县级剧团的日常现实。课程由此聚焦三个问题:结构性困境如何形成,基层剧团依靠何种机制保持韧性,网络时代又带来了怎样的新路径。
县级剧团面临“人、戏、场”三个层面的复合型困境。
“人”的困境表现为人才链条断裂。戏曲演员培养周期长,训练成本高,基层剧团待遇偏低,青年从业者难以进入并长期留任。人员流失会破坏行当配置,一个核心演员的离开可能导致整出传统剧目停演。老艺人掌握的大量剧目和表演经验又缺少稳定的代际传承渠道,传统技艺由此面临断层风险。
“戏”的困境集中体现为创作乏力和审美时差。县级剧团常年承担高频次演出任务,时间、经费和创作力量有限,容易陷入“老戏老演”的循环。传统戏曲的叙事节奏与短视频时代的注意力机制存在错位。部分剧团通过嫁接流行元素寻求创新,却因缺乏对戏曲本体规律的深入理解,造成剧种风格弱化。
“场”的困境涵盖物理空间与制度生态。排练场地老化、服装道具陈旧和临时戏台条件简陋,会影响演出质量,也削弱了演员的职业尊严。管理层面存在行政逻辑与艺术规律不协调的问题,资源配置更多向省市级院团集中,县级剧团在项目申报和资金获取方面处于弱势。
县级剧团的韧性源于其与地方社会之间的深度连接,主要体现为乡土嵌入、草根智慧和艺术坚守。
涟水淮剧团的《鸡村蛋事》体现了“到生活中捞活鱼”的创作方法。编剧跟随大学生村官开展长期采访,剧本经过多轮修改,排演后又进入乡村接受观众检验。剧团从苏北新农村生活中提取人物和情节,使作品获得真实感与地方性,并形成“涟水现象”,说明县级剧团的创作优势来自对地方经验的长期积累,以及对基层受众审美结构的准确把握。
宛梆剧团形成了“向内抓传统、向外找出路”的双轨机制。一方面维持传统剧目和行当传承,另一方面通过歌舞演出及文旅融合补充收入。瑞安越剧团依托高则诚与《琵琶记》这一地方文化资源,经过多轮剧本打磨和表演训练,突破县级院团的发展边界。基层剧团可以依靠地方文化资源、朴素情感和长期磨合形成差异化竞争力。
数字媒介为县级剧团打开了新的传播空间。宛梆演员白天下乡演出,晚上进入直播间,同一批演员和传统剧目由此覆盖不同受众。地方剧种的乡土性也转化为网络传播中的内容辨识度。
怀宁黄梅戏剧团通过短视频账号和直播形成较强的线上影响力,线上流量进一步带动线下演出。太康道情通过幕后花絮、演员故事和排练日常拉近与年轻观众的距离,使小剧种获得跨地域传播机会。直播打赏、文创销售和“戏曲+助农”等形式,也为基层剧团提供了新的造血机制。
课程最终提出“线上拓展、线下扎根”的发展格局。线下演出继续服务本地受众,维持地方文化关系;线上传播扩大受众范围,增强剧种可见度,并反向促进线下消费。县级剧团需要保持乡土根基,同时运用数字平台重构传播链条与经营方式。
课程结尾强调,对县级剧团的研究与评论应避免单一的精英化尺度,关注其经济逻辑、文化生态和组织机制。评论者还应承担建设性责任,从田野案例中提炼可复制经验,为基层院团的艺术生产、人才培养和数字转型提供专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