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石不成班 一座皖河小镇,唱响中国戏曲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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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镇枕着皖河，地当水陆要冲。明清两代，这里是远近闻名的商贸码头，盐船粮舶往来如织；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怀宁县城还设在镇上。码头聚人气，人气养戏班。皖河在镇边拐了个弯，旧日河滩上遍布戏台，船未靠岸，先闻锣鼓。

明清之际，石牌一带盛行吹腔、拨子、二黄，时称“石牌腔”。腰包鼓起来的徽商酷爱蓄养戏班，戏班又沿着商路把声腔带往四方。《扬州画舫录》称道“安庆色艺最优”，而安庆伶人，大半出自石牌。农忙下田，农闲登台，石牌人几乎人人会哼上几段。小小一座镇子，成了中国戏曲版图上的“声腔码头”。

▲ 石牌老街。这座千年古镇，曾走出过无数梨园子弟。

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皇帝八旬万寿，诏令各地名班进京祝寿。扬州盐商江春亲自操办，选中了安庆的三庆班。领班的旦角名家高朗亭，正是从石牌走出的梨园子弟。这一年，三庆班船头高悬“三庆”旗号，沿运河扬帆北上，一路锣鼓，唱进了北京城。徽班唱腔新颖、行当齐整，京城百姓的耳目为之一新。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唱出了中国戏曲史的新纪元。

三庆班一唱而红，观者如痴，“京都第一”名动朝野。高朗亭掌班多年，后来还做了京师梨园行会的会首。随后，四喜、和春、春台接踵北上，合称“四大徽班”。老北京人夸戏班有绝活儿：“三庆的轴子，四喜的曲子，和春的把子，春台的孩子。”而这四大班的台柱子，大半来自石牌及周边乡里，京师梨园从此流行那句行话——无石不成班。

▲ 记录徽班进京场景的砖雕：扬州盐商饯行，高朗亭率三庆班启程北上。

留在北京的徽班并未停步。道光年间，徽调与湖北汉调同台合流，又博采昆曲、秦腔之长，以西皮、二黄为主腔的京剧就此诞生。“京剧鼻祖”程长庚，也是喝着皖河水长大的安庆人。徽班艺人徽音不改，乡愁化入皮黄。溯其源头，国粹京剧的第一声锣鼓，正是在石牌这样的小镇上敲响的。

两百多年过去，石牌人依旧爱戏入骨。镇上建起了徽班博物馆，老街的“百姓小舞台”常年锣鼓不断；每逢金秋，“京黄故里”石牌戏会如约而至，十里八乡的戏迷把戏台围得水泄不通。这里既被视为京剧的源头故里，也是黄梅戏的故乡，人称“京黄故里”。一方水土一方戏，戏比天大，是这座千年小镇从未改过的乡音。

▲ 今日石牌镇上的徽班博物馆，静静诉说着三百年的皮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