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中国小说戏曲的发展
观纵贯四千星霜、横亘万里舆图之中国所孕育之文学,光彩夺目且因之夸耀于宇内者有之。 上承 《 诗经》 , 一言以蔽之, 思无邪。 下启汉魏盛唐, 诗运之兴盛前所未有。不仅诗词, 史书之文辞简古遒劲, 论策辞赋更显精妙。 先有左氏, 后有司马迁、 欧阳修。 老子、 庄子幽深玄妙, 申不害〔1 〕 、 韩非子雄劲有力, 之后魏晋唐宋的经世名家众多。 如此一来, 诗文发展极盛。 在此基础上, 叙说幽深人情、 吟咏人生 命 运 的 小 说 戏 曲 却 发 展 不 佳, 到 元 朝 才 见改观。
从地理分布考察, 中国文学可大致划分为三种类型:其一肇始于关中地区, 文风庄重浑厚; 其南方所兴者, 典雅幽婉, 世称 “ 荆楚文学” ; 而蜀地所生之文学, 与之全然异趣。 自先秦上古, 已见两大思潮分流并驰之象。 历经汉、 唐、 宋、 元、 明诸朝, 其文化思潮仍未完全融合, 至今犹可见其在中原大地纵横交织。南北两大思潮相异的原因在于地势、气候、族群之不同。换言之, 这是由于外部要素和内部要素之不同。 北方的山岭高大崔嵬, 风景质朴,而南方河流众多, 景色秀美。 北方的气候凛冽, 而南方气候温暖和煦。 南北方人群风貌差异颇为显著。 观其风俗、嗜好、心性, 北方以质朴见长, 南方以文气优胜; 一者强健, 一者温雅。 人群既已不同, 兼以地势气候之殊异滋养化育, 使两者差距千里, 其影响在思想层面上最为显著。北方人的思维务实, 南方人的思维则富于想象力, 因此北方人看重与人交往, 南方人热爱自然; 北方人踏实稳健,南方人奇特出众; 北方人遵循循规蹈矩的日常生活, 南方人则进行诗歌化的思考。 要从先秦时期选择出或者在中国四千年时间里选择出这两大思想最杰出的代表人物的话,北方的代表是孔子, 南方的代表则是老子。 前者创立了儒家学派, 后者创立了道家学派。 儒学以躬行实践为宗旨,孔子在游历陈国、 蔡国时遭受困苦, 为推行其道到处奔走,不暇安居, 东西驰骋, 这是以实际行动进行实践教育。 老子则飘然隐逸, 退隐前勉力为关令尹撰写了五千余字阐述道德的书。 老子和孔子, 在根本上就有所不同。南北思想的差异如此不同。 高雅的荆楚文学思想丰富,北方文学注重实用。 庄子笔下有哲理寓言, 诗人屈原所作的 《离骚》 抒发怨嗟之情, 有关神仙怪谲的故事多在此地诞生。 虽说如此, 但中国小说并非在此地萌芽。 然而, 北方确为中国上古时代之历史中心。 具有务实倾向的北方人群, 实为塑造上古中国历史进程之主体。 南方人群长期未能进入历史发展的核心圈层。 故而, 北方人群的思想潮流几乎席卷中国全域, 其产物儒家学说, 贯穿古今三千年,深刻维系并塑造了神州大地上的人心世道。 南方文学虽蕴含丰富思想, 然其小说戏曲终未成大观, 岂非亦是被北方思潮磅礴之势所掩?
汉武帝以智勇过人的天资君临天下, 却沉迷迷信, 想要长生不老, 颇像秦始皇。 李少君、 少翁、 栾大、 公孙卿这些方士, 常以荒诞离奇的言论向汉武帝进言, 用蓬莱、
神君、安期生、羡门这些仙人仙境来成就自己的风光一时,而提出这些神怪奇方的方士基本上都是燕齐人。 燕齐临海,齐国威王、 宣王和燕国昭王都曾派人去海中寻找蓬莱、 方丈、 瀛洲这三座神山。 相传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 路程并不算远, 困难在于将到山侧时, 船只就会被海风吹引离山而去。 据说曾有人到过那里, 那里有众仙人以及长生不老药。 山上的事物中, 凡禽兽都是白色的, 宫阙以黄金白银建造。 未到山前, 望过去如同一片白云; 来到山前, 见三神山反而在海水中。 想要登上山, 则每每被风吹引离去,终究不能到达。 世间帝王无不钦羡非常。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 到海上游览。 向始皇谈及这些的方士不计其数。 始皇自认为亲临海上不见得就能找到三神山, 于是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到海上寻找。 这些探访的船只从海中回来, 都以遇风不能到达为说辞, 解释虽没到达 但 确 实 看 到 了 三 神 山(依据 《史记·封禅书》 ) 。 由此可见, 三神山不过是海上水汽, 世人所谓的海市蜃楼罢了。 秦汉时期的明君对现世的繁华恋恋不舍, 被方士的怪谈所欺骗利用, 不惜花费财力物力在海市蜃楼中寻找不老药, 方士们常常据此争相编造新奇的怪谈来迷惑君主, 汉武帝时期这种情况最为严重。有关神仙的怪谲言论可以取悦帝王, 自然开始出现很多小说话本的创作, 这些最初的神仙怪谈就成为小说的雏形, 传言 “小说九百, 本自虞初” ( 《西京赋》 ) 。 虞初便是汉武帝时期的一名方士, 据 《 汉书·艺文志》 记载, 小说家这一流派, 大概出自品阶不高的小官, 小官记录民间的街谈巷语使君主得以了解民情, 小说的萌芽从中得到滋养, 逐渐发展起来。 但是汉代的文章赋论发展兴盛, 小说发展的气运不佳。 除了神仙怪谈, 其他主题的小说流传很少, 《穆天子传》 《 飞燕外传》 《 杂事秘辛》 之类残存的书尚可看, 但这些书有实用主义之倾向, 内容限定在杂史、小纪。 《 穆天子传》 记载了周穆王西巡天下, 游至西王母之邦的故事, 没有什么特别称颂的地方, 据传此作是为讽刺周穆王求仙之虚妄。 《 飞燕外传》 是汉代一名叫伶元的官吏所著, 此书描绘了赵飞燕与其妹赵合德在宫闱中争宠的情景。
